谭月筝的轿子一出皇宫,谭家在皇宫门口候着的人便快马飞奔,回了谭家报信,于是本就人声鼎沸的谭家,再一次沸腾起来。
与客人笑脸相迎的谭天麟心中却是有苦难言,老太君方才对他说的话,深深地印在他的心上,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将之摆脱,不能漠视这个可能性。
尤其是一想到自己并没有发出请帖,但是每个前来之人手中都拿着“谭家请帖”的景况,他的心中就怎么都不能有底。
他总是觉得,谭家,像是隐隐被包入了一个巨大的网,只等着到了最后,被人收拢。
反观老太君,却是气定神闲,与德高望重之辈谈笑风生,丝毫没有焦虑,就像是方才那个气急之下打他的人,不是老太君一样。
见老太君这般气定神闲,谭天麟心中,方才渐渐安定下来。
没有多久,外面的鞭炮声响了起来,这就说明,谭月筝的轿子,已经到了,他老早就吩咐好,月筝的轿子一出现,就开始放鞭炮。
如今外面,本是拥挤的大路上,早就被清出了一条路,确保谭月筝的队伍畅通无阻。
“娘,月筝回来了。”
谭天麟恭敬地将老太君搀扶起来,向外迎去。
君臣伦常,谭月筝在谭家是晚辈,但是按照君臣之礼,她是太子妃,谭家的人都要跪迎,更何况如今这么多人看着,谭家不能失了礼数。
苏皖清也抱着谭甘来走到在队伍里,眉眼带笑,听着一众姨娘的奉承。
上一次谭月筝省亲,遇上松大年敲诈谭家,谭家根本就没办法见礼,但是今日不同,谭月筝看见自谭家浩浩荡荡出来的人群时,一阵头大。
而敏感傅玄歌,却是眉头微微皱起,只是略微一眼,他已经看到了不少朝堂众臣,谭家,这是要做什么?
“呀,太子爷也来了。”
有人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傅玄歌,当即所有人都是跪拜下去,高呼太子太子妃,便是谭家之人也不免。
谭月筝怎么受得了如此大礼,更何况老太君也在行礼,怎知傅玄歌却是摁住她,认真地说道,“君臣伦理不能乱,你现在代表的是皇家,这礼你必须受,若是心中不舒服,你大可等着行完礼,再去给老太君行礼。”
谭月筝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看了一眼外面黑压压跪下的人头,不知为何有些恍惚,白驹过隙,转瞬之间,自己已经是这般地位了吗?
同时,她也深感自己肩上的担子,她抬眼看了看谭家门楼上,皇上的御笔金匾,这谭家,今后要靠她,扛着了。
“都平身吧。”
傅玄歌点点头,安生高声道。
谭月筝再也按捺不住,下了车鸾,就小跑到老太君的面前,“月筝给老祖宗行礼了。”
老太君无奈笑笑,“这丫头,你是太子妃了,给我老婆子行什么礼。”
虽说言语间多有无奈,但是眉眼里那股骄傲,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
“父亲,母亲。”谭月筝冲着谭天麟二人行礼,苏皖清险些热目,抱着谭甘来的手就伸上前去,“甘来,你看看,这就是你的姐姐啊。她可是我们嘉仪第一太子妃呢啊。”
小甘来什么都听不懂,只是呵呵傻笑,逗坏了一众人。
“都先进去吧。”
待得傅玄歌也是见过众人之后,老太君招呼着众人进去,傅玄歌眉眼间的那一抹不安,被他看在了眼里。
“老太君。”
果然,众人往里走的时候,傅玄歌凑到老太君身边有些担忧地开了口,“叫来这些人,是老太君的意思吗?”
老太君瞟了他一眼,“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待得所有人都是安置好了,老太君领着傅玄歌到了一处安静的暗房之中,方才对傅玄歌将所有事情坦诚而说。
“这么说,是有人故意将谭家至于结党营私的不利地位?”,傅玄歌没有松气,这消息并不比谭家自己请来这么多人好上多少。
因为这意味着,已经有人,准备对谭家下手了。
甚至谭家直到现在,都不知道暗中的人是谁,便是问那些前来的人物谁去送的帖子,得到的答案也都是几个不起眼的下人。
这如何寻找?
“到底是为什么?”,傅玄歌忽然看着老太君,认真说道,“在玄歌的眼里,老太君绝不是这么普通的人物,犹记得上一次月筝回家省亲,我二人夜探皇陵,就是得到老太君的指点,方才找到不为人知的谭贵妃之墓。”
“而这些日子以来,谭家屡遭磨难,老太君始终是谭家的定海神针,如今谭家形势危急,玄歌斗胆,还请老太君万勿再隐瞒,若是有隐情,还望老太君告知啊。”
老太君看着忽然郑重起来的傅玄歌,却是幽幽叹了一口气,“你对筝丫头的心意,老身明白,若是说信任,老身是信你的,今日我能说的,确实是一句,谭家,的确是有惊天大秘。”
傅玄歌浑身陡然一紧,果然,谭家果然不是这么简单的。
谁知,老太君却又是道,“只是,这个秘密,却在清云身上,老身可以察觉到,这个秘密的存在,但是具体的内容,却也实在不知道。”
傅玄歌看了看老太君的眼睛,心知她所言没有造假,这样的一个老人,也没有必要对自己说谎。
“现在,父皇准备为谭贵妃翻案,为谭贵妃正名,但是可以知道,暗中确实是有一股势力在抵抗父皇的意志,而这次,很有可能就是这股势力,对谭家动手了。”
老太君听着他的话点头,慢悠悠道,“他们动手,正是因为他们怕了。”
“恩?”傅玄歌的确是没有想过这一点,老太君的话不无道理,若不是他们还怕,为何如此着急?
先是贾和被杀,然后谭家在谭月筝省亲这等敏感的日子莫名其妙地被人假造请帖,这两件事若说没有丝毫的联系,傅玄歌也不信。
“那他们在怕什么呢?”
傅玄歌剑眉微皱,托着下巴,苦苦思索。
“他们怕清云的案子被彻查。怕清云身上的秘密不小心被翻出来。”
老太君话不多,但是每一句,都在推动着傅玄歌往这件事的深处走去,越走,他却是惊悚,因为谭清云死后,没有一件东西,名正言顺的留存于世!
谭清云自那件事情之后,像是就此消失一般!
“贵妃当年,没有交给过您什么信物吗?”
老太君摇摇头,“没有。”
屋子又是安静下来,外面的光透进来,落在傅玄歌的脸上,将他深深思索的样子无遗地展现出来。
“对了。”老太君忽然开口,傅玄歌眼中复又燃起光芒。
“物件确实是没有,但若是去寻一寻当年她最后见过的人呢?”
老太君所言,的确是一个新的思路,既然当年的贵妃没有或是说不能留下物件留下信物,那么她临死之前,或是事件发生之前,她又见过谁呢?
会不会这个人,就手握着贵妃的秘密?
傅玄歌已经确信,谭贵妃身上一定有导致她身陷绝境的大秘密,而这个秘密,很可能就在当年她最后见过的人身上。
“这个问题,要问安生了。”傅玄歌喃喃自语,而后告退,赶紧去找安生了,现在局势紧迫,耽误不得。
他走后,老太君却是坐在屋子里,久久不曾出声。
有件事情,她还是没有告诉傅玄歌,也许是她觉得时机未到,也许是她不想给傅玄歌徒增烦恼,毕竟这个后手,除了她和另外一人,几乎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而这个后手,到底最后能不能起作用还不知道。
“若是有用,那便是他的命,若是无用,他这般安生的过一辈子,也好,毕竟是我们,对不起他。”
这句话悠悠荡荡,在暗房里飘着,但是除了老太君,却再无一人听见。
而她嘴里的那个他是谁,也无人知晓。
出了暗房,傅玄歌便去寻安生了,今日若是得不到一个答案,他的心里总是没有底。
这件事牵涉到的已经不仅仅是谭家,这个背后的势力连父皇的命令都敢忤逆,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们做不出来的吗?
傅玄歌找到安生的时候,他正候在谭月筝的身边,而谭月筝,逗着怀里的谭甘来兴致正高。
“安生。”傅玄歌将他唤道一旁,显然不想让谭月筝知晓。
“太子爷。”安生行礼,有些纳闷,不知道傅玄歌单独找他有何事。
“你可察觉出问题了?”
安生先是微微一愣,继而点头道,“今天,谭家的客人,似乎是有些多了。”
果然,以安生的敏锐,定然是察觉到了什么。
“我可以告诉你,今日的这些人,没有一人是谭家请的。”
“怎么会?”安生诧异。
“有人伪造谭家请帖,将这些人请到这里,好给人伪造一个,谭家拉拢他人的外象。”
安生怎么会不知道傅玄歌话里的意思,结党营私不是可以随便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的,他不过是说的隐晦些罢了。
“既然你已经知道这背后有人意图对谭家不利,对你主子不利,那么现在本宫问你,当年谭贵妃出事之前的日子,她做过什么,曾经见过谁?”
傅玄歌单刀直入,让安生径直愣住。
像是一把冰凉的长刀,再次将他心脏上血淋淋的伤口拨开。
“太子为什么问这个。”安生面色有些痛苦,似乎是不想回忆当年的事情。
傅玄歌压低嗓子,“这件事很重要,这才是所有事情的根源,若是你回答的准确,很有可能就能找出当年谭贵妃被害的原因。”
这般一说,安生一把抓住傅玄歌明黄色的太子袍,也不顾尊卑之事,也不顾方才他的难过,只是顾自问着,“真的吗?真的吗?太子您说的是真吗?”
傅玄歌毫不介意,看着他有些迷茫的眼神,一字一句道,“真的,谭贵妃被害的真相,很可能就在你的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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