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一条安静流淌的河。
从1991年周星冉匿名递交那份“031”绝密文件开始,整个龙国的历史车轮悄然调转了方向。
在这个位面的随后二十多年里,北方那个庞然大物轰然倒塌,而龙国却在混乱中精准抄底,大批核心专家和顶尖图纸如百川归海般秘密流入境内。
周星冉没有再出手。
她在四合院里当了个普通的大学教授。每周去京市大学上两节物理课。剩下的时间就在院子里陪周怀安下棋,带林秋月出去逛街。
周家的生意全靠周怀安和林文云打理;电器铺子慢慢做大,后来业务涵盖了物流通讯与房地产,变成了全国五百强的大公司。
在老周家,从来不管账的周星冉地位无人能及。大家都敬重她。
以前跟着周怀安跑腿的堂哥周强与周石,现在都成了大老板,身价过亿。
时间不留人,大罗金仙也躲不过岁月。
2017年深秋。
京市协和医院的高级病房里很安静。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滴落下。
周怀安今年七十六岁。年轻时受的伤加上长年的操劳,三天前他的心脏彻底衰竭。医生说日子不多了。
门开了。
周怀安躺在病床上,头发白透了。他鼻子里插着氧气管,呼吸声有些重。
四十一岁的周星冉走到床边坐下。时间没改变周星冉的面貌。她穿着灰色毛衣,眼神清亮。
“爹。”周星冉伸手握住周怀安干瘦的手。
周怀安费力的睁开眼睛。看见女儿后,老头抬了抬下巴,示意把氧气面罩摘了。
“爹,你歇着,别说话。”周星冉心里清楚,只要抽出一丝功德金光,就能修复周怀安的心脏。
周星冉没这么做。生老病死是天道轮回。用仙人的法力给凡人改命,会让周怀安的阴魂多出业障。她想让父亲这辈子走的干净,清清白白的投胎。
周怀安自己抬起手扯开面罩,大口喘了几下气。
“闺女。”周怀安的声音很哑,“别让医生折腾我了。插管子……太疼。”
“好,不折腾。”周星冉语气很平,眼眶有些发红。
周怀安喘了口气继续说:“去……把床头柜……那个红漆木盒拿过来。”
周星冉拉开抽屉拿出旧木盒,放到了周怀安面前。
周怀安手抖的拨开金属扣。盒子里装着一个实心金猪,个头只有婴儿的拳头大。金猪表面发亮,平时没少被人拿在手里把玩。
“一九八六年。”周怀安盯着那只金猪,“爹带着强子和石头……去广州闯荡。临上火车,你往爹的兜里……塞了三百块钱。说是入股。”
周怀安艰难的喘了口气。
“爹当年答应你……赚了大钱,年底给你分一个大金猪回来。那年年底太忙……爹给忘了。后来公司越开越大,买啥你都看不上了。”周怀安把那只金猪慢慢推到周星冉的手背上,“后来……爹让人重新打了一个。十足的金……沉甸甸的。爹……连本带利,还给你了。”
“谢谢爹。”周星冉低着头。
周怀安脸上的笑容加深。老头偏过头看向墙角。林秋月站在那里捂着嘴掉眼泪。
“秋月,过来。”
七十二岁的林秋月跌跌撞撞的扑到床边,抓住周怀安的另一只手。
“老周……你别扔下我……”林秋月浑身发抖。
“这辈子……”周怀安费力的抬起大拇指,擦了一下林秋月眼角的泪,“老子没让你……受过别人半句窝囊气;村里那些碎嘴的……都被老子骂回去了。你跟着我……没吃苦。”
“没吃苦……一点都没吃苦;你对我好,老周你对我最好。”林秋月摇着头。
周怀安的胸口起伏了两下。老头回过头看着周星冉:“星冉……帮爹……照顾好你妈。老周家的担子……你不用扛。爹给你的股份信托……够你花几辈子。”
“我知道。”周星冉点头,“妈有我。老周家的家业,有石头哥和强子哥去管。没人敢来烦我。”
“那爹就……放心了。”
周怀安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他看着白色的天花板,眼神散了。
“这辈子……真他娘的值了……”
留完这句话周怀安闭上了眼。心电监护仪的波浪线慢慢变平。仪器发出刺耳的提示音。
林秋月趴在床沿上,放声大哭。
周星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几滴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落在了纯金的小猪上。
对于仙人来说,凡人不过是朝生暮死的蜉蝣,但周怀安却用他宽阔的后背,硬生生替她挡了四十年的风雨。
周怀安的葬礼排场很大。商界的大老板来了不少。现场还出现了几个穿中山装的老人。
老伴走后,林秋月老得很快,身体越来越差。
林秋月不想住院,直接搬回了四合院。院子里的老枣树每年都在发芽。林秋月再也没有力气去打枣了。
周星冉向学校请了长假。她搬进正房,天天陪着林秋月。
四年后。
2021年的冬天,京市下起大雪。
积雪把树枝压断了。屋里暖气烧的很热。
八十岁的林秋月靠在枕头上。老太太眼神不好,只能靠着直觉抓紧周星冉的胳膊。
“星冉啊。”林秋月的声音变弱。
“妈,我在。”四十五岁的周星冉坐在床沿。她拿热毛巾擦了擦林秋月的嘴角。
“你爹走了四年了。”林秋月盯着前方,“昨晚……我梦见他了。他穿着咱们结婚时那套绿军装,骑着一辆二八大杠,在胡同口按铃铛,喊我下班回家呢。”
周星冉手里的动作停住:“爹在等你。但他不急,您多陪我几天。”
“不行啦……我这副骨头架子,撑不住了。”林秋月拍了拍周星冉的手背。
“星冉,去……去把大衣柜底下,那个樟木箱子打开。把最底下那个塑料袋……拿出来。”
周星冉起身走到衣柜前。她打开放了樟脑丸的箱子,找出一个塑料袋。
袋子里裹着一件旧军大衣。
周星冉认出这是四十五年前的物件。1976年冬天她被扔在公安局门口。这就是当时裹在身上的大衣。
周星冉拿着东西走回床边。
林秋月手抖的摸上军大衣。
“这块布……跟了咱们家四十五年了。”林秋月眼眶发红,“星冉啊……妈今天,跟你交个底。”
林秋月喘着气,死死攥着周星冉的手:“当年,你爹为了不让你在大院里挨骂,编了那个回乡保胎的谎。咱们全家……包括你姥姥姥爷,都演了一出戏。谁都以为,你是我亲生的。”
“但是妈心里清楚。那年冬天,你赵叔把你塞进这件大衣里递给我的时候。你只有这么一点点大。”林秋月比划着尺寸,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你的脸冻得通红,可你没哭。你看了我一眼,冲我笑了。”
“就那一个笑……妈这辈子,就把命给你了。”
林秋月手上使劲:“你是被亲爹娘扔在雪地里的弃婴。可在我林秋月心里,你比我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还要亲。”
周星冉反握住那双干瘦的手,她把额头贴在林秋月的手背上。
“妈,我只有你这一个妈;我也只认老周家。”
“好……好姑娘。”
林秋月笑得很满足,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摸了摸周星冉的头发。
“妈这辈子……不会生养,可老天爷……送了个天上的神仙给我当闺女。妈值了……你爹,在那边催我了。星冉,你别难过……妈去找你爹了……”
林秋月的手,从周星冉的头发上无力地滑落,砸在被褥上。
窗外,大雪纷纷扬扬。周星冉坐在床边,没有动,也没有哭出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床上的老人,看了很久很久。
“谢谢你们。”周星冉在心里默念,“谢谢你们给了我四十五年,最干净的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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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
四合院里恢复了寂静。所有来吊唁的宾客都已经散去。
周石和周强带着几十个小辈,在院子里给周星冉磕了三个头。
“妹子,三叔三婶多病,这几年全靠你日夜守着;周家的规矩不会变,只要周家还在一天,你永远是当家人。”五十多岁的周石,鬓角也已经斑白。
“不用了。”
周星冉坐在正屋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把那份律师函签了。”周星冉指了指桌上厚厚的一叠文件。
周石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妹,这是什么意思?您名下百分之三十的集团原始股份,还要京市这十八套房产……全捐了?全部转入龙国高新科技基础教育基金会?”
“我留着没用,你们有你们的路;把老周家的名声守好,别干丧良心的事。”
周石看着周星冉的眼睛,最终只能颤抖着签下了字。
小辈们离开后。
周星冉让保姆锁上了四合院的大门。任何人不得打扰。
她一个人走进了书房。
在当年写下“031”文件的那张书桌前坐下。周星冉闭上眼睛。
识海深处,一直处于休眠状态的琳琅铛“叮铃铃”
“主人,尘缘断干净了。”琳琅铛的声音在识海里回荡,“这个世界的因果,已经彻底闭环。”
“结算吧。”周星冉在脑海里下达了指令。
没有在这个世界使用任何超越维度的力量去干预生老病死,却用一脑子的知识改变了一个国家的科技进程;孝道圆满,国运昌盛。
紫金色的功德金光如潮水涌入周星冉的四肢百骸。
她看见1976年的雪夜,一个年轻的军人把一个女婴紧紧裹在怀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积雪。
她看见1986年的秋天,一个女人骑着二八大杠,在坑洼的街道上拼了命地蹬,大腿酸到发抖也没有停下来。
她看见1991年的春天,一个男人拎着帆布包,坐上了南下的绿皮火车,兜里只揣了六百块钱。
"这一世。"沈星冉轻声说道,"是我过得最舒服的一世。"
“走吧。”周星冉没有留恋,她把桌子上那只纯金的小猪放入了识海里。
“剥离肉身。”话音落下。
周星冉的神魂直接从这具四十五岁的凡人躯壳中抽离。
一道常人无法看见的紫金色空间裂缝,在书房半空中撕裂开来。
周星冉的神魂化作一道流光,连同识海中的琳琅铛,毫不犹豫地冲进了裂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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