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身侧的嬷嬷站出来,指着一旁立好的香道:“一炷香为期,诸位小姐可畅所欲言,结束后诸位需在纸条上写下支持的一方,由太子妃当众评出胜利者。”
理清规则,香也逐渐燃起,却无一人敢开言。
在场不少明眼人,早来赴宴前听过家中父母的嘱托,都猜测太子妃只让女子参加比赛,明面上是选才女,实则是悄悄对付娘家塞来的这个妹妹。
谁不知道太子与太子妃鹣鲽情深,又育有一子,偏偏娘家非要塞来这个继妹添堵。
若有婚约的女子又得下才女之名,才真正对太子妃百利而无一害。
因此,有些家世不错的小姐都在观望中,今日争的不只是才女之名,每走一步都代表家族偏向的势力。
林疏月眼波一转,心中已有了几分得意之色,心中暗暗笑道:一群土包子,本姑娘可是21世纪的人才,拿一个才女岂不是信手沾来!
她当即站起身,拢了拢衣袖,姿态优雅。
“人人平等,便是无论身份高低、贫富贵贱、生来便都是人,并无高下之分。”
本就看不顺眼她的席婉,已赫然起身,直接出言反驳:“呵,依我看来,人一出生就必定分为三六九等,若真人人平等,你让皇子与庶民同列,我等与平民无别,那纲纪崩塌,天下岂非要大乱?”
在席婉眼中,今日本就是她姐姐为太子选侧妃,这个有婚约的女人来添堵做什么!
坐在席婉下座的黄衣姑娘站起帮腔,“就是,华小姐你说说,要你与青楼女子互称姐妹,你可愿意?”
林疏月被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夹击,一时喉间堵住说不出话来。
立马有一绿衣女子站起身,颇为激动:“青楼女子也并非出生便是青楼女子,多的是逼良为娼,更何况华小姐议论的是生来便是人,你们何必拿着女子一事说来说去!”
有了这几人开场,席间顿时热闹起来。
裴景蝉观察亭中众人,一半人支持着林疏月,说世间本就不该有如此的森严等级,人人平等才是上理。
另一半人则支持席婉这边,坚持礼法不可废,平等之说荒唐至极。
两边各执一词,争执渐起,想来这第一局的胜利者必定在二人之中了。
高作主位的太子妃,只静静品茶看着底下的争论,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笑意。
太子妃既不打断,也不评判,好似并不在意谁能争赢这第一场,她淡淡落下目光,瞧见角落中不发一言的裴景蝉,眼中多了几分打量。
就在争执愈烈之时,眼看着林疏月即将占了上风。
华卿卿飘到裴景蝉的耳边,着急道:“裴姐姐,不必顾忌我这具躯体,这魁首之名,我可不想拿!”
按照原本的计划,只要魁首不是林疏月,她便不会出面打搅局面,毕竟林疏月占的是华卿卿的身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眼看那香即将燃尽,争论却迟迟没有个结果。
裴景蝉缓缓起身,一语压下嘈杂议论。
“二位所言,各有道理,却也各有偏颇,在当今世道下,所谓的平等,不过是一句好听却虚浮的空话。”
前世,她被林疏月这句“人人生而平等”震撼过。
可细细思来,却十分不妥。
她家中世代经商,自小虽不是在世家大族里长大,却常常看见家中长辈在市井之中,高门贵族中来回结交,见惯了主仆嫡庶。
在这个世道,人一落地便注定有门第高低,血脉贵贱,贫富强弱之分。
有人生来锦衣玉食,便会有人世代为奴为婢,还有的人手握生杀大权,就会有人连性命都轻如草芥!
前世的她听着林疏月说出这话,觉得这话确实很打动人,令人心中激情澎湃。
但在这个建立不超过五十年的大虞国中谈论这些,未免太过天真。
直到后来,她终于有了自己独特的见解,所谓的平等不单单论的是身份地位,更是作为人在这世间立身行走的品格贵重。
那时的林疏月被奉为才女,所有人对她所作诗词和言论奉为京中盛行,裴景蝉只敢将此等言论压在心中,没有能力也没有底气去说出来。
而如今,她终于有机会可以说出这一切了。
裴景蝉将两世的见解融为一体,极其顺畅的说了出来。
“所谓的平等,并非单独指贫富贵贱和身份高低。”
“景蝉觉得,这句话是指我们作为人活一世,皆有尊严,皆可凭自身才学品行立身,出生低位者不因出身贫贱而被轻贱,身处高位者不因身份高贵而可肆意欺人。上有尊卑以安天下,下有平等以慰人心,如此方为周全。”
此话一出,亭内安静的几乎落针可闻。
满室的小姐们都闻言一怔,齐齐将目光聚在裴景蝉的身上,一时无一人敢接话。
就在此刻,那一炷香也已燃尽,落下最后一截香灰。
铜锣敲响,嬷嬷扬声道:“时间到,诸位小姐可写下支持的人,由太子妃亲自宣布当场得胜者。”
身侧一众侍女们手端方盘,有条有序侍在众人桌前跪下,将一早准备好的笔墨纸砚高举头顶,示意可写下支持者。
“你是哪家小姐,竟有如此见解!”席婉方才落了下风虽心有不甘,却也碍于时辰已到不好发作。
裴景蝉行了一礼,恭恭敬敬报上名字:“臣女名为裴景蝉,家父裴仪。”
“原来你就是那个与谢家退亲的女子!”
席婉刚一坐下,便被惊的站起身来。
“婉儿,不可无礼。”太子妃淡淡呵斥,目光再度扫向下座偏僻的裴景蝉,温婉一笑:“婉儿妹妹出言无状,来东宫许久还是这般活泼性子,裴小姐莫要见怪。”
这句话,不就是明里暗里说席婉与太子妃自小无情分,还赖在东宫不走么。
裴景蝉暗自勾唇,面上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坐了下来。
她刚一坐下,便察觉不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窃窃私语,说的无非便是她与谢如墨先前那档子事,不过大多都是同情她。
这等话裴景蝉先前听得多了,便不甚在意。
“赵嬷嬷,给裴小姐赐座,让她坐来前方。”
上方传来太子妃的声音,裴景蝉抬眸,只见太子妃对她温和的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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