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寒风卷过安阳城空旷的街道,带起几片枯叶。
吴府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窥探。
曾毅站在庭院中,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那轮血月,这是大幽神朝治下疆域独有的天象,为这片大地笼罩上了一层诡异的猩红。
斗技场中的血腥与狂热仿佛还残留在鼻尖,与府中静谧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晚上,他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试验品,一跃成为了安阳城风口浪尖上的人物。
“不动山岳体”这五个字,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将他推上风口浪尖的根源。他知道,从今夜起,自己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低调行事了。
“喵呜~”
一声慵懒的猫叫打断了他的思绪,它跳上曾毅的肩膀,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你回来了?外面好吵,本喵都睡不着。”灵溪口吐人言。
曾毅感受着肩膀上熟悉的重量,心中的一丝紧绷稍稍放松,不禁失笑:“你倒是过得舒坦。”
他神识一扫,便发现这小家伙已经彻底把吴府当成了自己的地盘,那十二名仆役被它指挥得团团转,俨令它为府中地位超然的“二主子”,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过得比他这个正牌主人还要滋润。
“那是自然,本喵是谁?”灵溪得意地扬了扬小下巴。
抱着灵溪,缓步走回了后宅的主楼。
推开门,温暖的灯火驱散了夜的寒意。他没有去修炼室,而是坐在了书房那张宽大的阴沉木椅上,闭上眼睛,开始复盘今晚发生的一切。
九场战斗,九次胜利。
从最初的试探,到后来对阵库图和影牙,他对自己如今的实力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不动山岳体的防御力堪称变态,尤其是与他自己摸索出的“土之符文经络”结合之后,那十八条经络仿佛化作了地脉,让他与脚下的大地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只要脚踏实地,他的防御便固若金汤,感知也变得极为敏锐,这正是他能轻易识破影牙“无痕影步”的关键。
而攻击方面,脱胎于“融兵炼体”神通,以镇狱钟为核心,结合自身对符文的理解所创造出的“金钟符文拳”,其威力也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现在,是攻防一体,几乎没有短板。
但……这是相对于筑基初期的修士而言。
“不动山岳体虽然是顶级体质,但我如今不过是入门阶段,面对筑基中期、后期,乃至金丹期的强者,这层防御是否还够看?”
“金钟符文拳威力虽大,但消耗也同样不小,而且招式单一,容易被针对。”
“最大的问题,还是我的身份。”
曾毅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
“吴泰的亲传弟子”、“大幽神朝核心成员预备役”、“不动山岳体拥有者”,这三重身份叠加在一起,他就像是黑夜中的一盏明灯,吸引着无数或贪婪、或警惕、或审视的目光。
他现在,已经身不由己地被卷入了安阳城这个巨大的漩涡之中。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曾毅还在净室中打坐,调理着昨夜战斗带来的些微消耗,管家吴福恭敬的声音便在门外响起。
“公子,府外有人求见,是城主府的人,送来了一份拜礼。”
“城主府?”曾毅心中一动,停止了运功,起身开门。
只见吴福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敬畏,他身后跟着两名仆役,正抬着一个由金丝楠木打造的箱子。
“是的公子,”吴福躬身道,“来人只说是奉大公子之命,送上贺礼,祝贺公子在竞技场大展拳脚,并且留下了这份拜帖。”
说着,吴福双手呈上一份制作精美的烫金信函。
曾毅接过信函,入手微沉。信封上没有多余的字,只有一个苍劲有力的“秦”字。
他打开信函,里面的信纸上,用一种锋锐如枪的笔迹写着几行字:
“闻吴越兄天纵奇才,身怀上古道体,于青铜台上一展神威,九战九捷,扬我安阳修士之风,秦明心向往之,备下薄礼一份,以贺吴越兄乔迁之喜,待兄台闲暇,你我当于城中‘听风楼’一叙,把酒言欢,安阳城,秦明敬上。”
信中的内容客气有礼,既点明了他知道曾毅在斗技场的表现,又表达了结交之意,姿态放得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打开箱子看看。”曾毅淡淡道。
“是。”
仆役将箱子打开,一片璀璨的宝光顿时溢满而出。
箱子内,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上百块晶莹剔透的中品灵石,而在灵石之上,还放着三株用玉盒保存的灵草,每一株都流淌着淡淡的灵光,显然年份不低,是筑基期修士修炼所需的珍品。
好大的手笔!
吴福和周围的仆役都看直了眼,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
“福伯,你可知这秦明是何人?”曾毅将信函收起,不动声色地问道。
“回公子!”吴福连忙躬身,神情愈发恭敬,“老奴来安阳城有些年头,倒是听过这位秦大公子的威名!他正是咱们安阳城城主秦朗大人的大公子,秦明!”
“哦?”
“是的,公子!”吴福的语气中充满了敬畏,“这位秦大公子,据说是安阳城百年不遇的天才,天生上品火灵根,年仅二十五岁,便已是筑基后期的境界!他一手燎原枪法出神入化,曾在城外一人一枪,独斗三头同阶妖兽而不败,威名赫赫!”
吴福继续说道:“没想到,这位秦大公子竟然会主动向您示好,还送来如此厚礼。”
说到最后,吴福看向曾毅的眼神,已经彻底变成了仰望。
能让城主府的大公子主动结交,自己这位新主人的分量,远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
曾毅心中了然。
“手眼通天,这么快就查到了我的身份和住处……”
这秦明,显然不是信中表现出的那么简单。
“这安阳城,果然是龙潭虎穴。”曾毅心中暗道。
他挥了挥手:“礼物收下,登记入库,回帖就说,我刚拜入师门,需潜心修行,待日后艺成,定当登门拜访秦大公子。”
这是一个委婉的推辞,既不显得谄媚,也不至于太过傲慢。
“是,老奴明白!”吴福领命,安排仆役将那箱珍贵的礼物抬了下去。
秦大公子的示好,让整个吴府的下人们都与有荣焉,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当天中午,吴福又一次行色匆匆地前来禀报。
“公子!媚夫人……媚夫人派人送来了贺礼!”
这一次,吴福脸上的表情,除了激动,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和紧张。
送礼的队伍比城主府的更加张扬,四名身段妖娆、修为不俗的侍女,抬着一个蒙着红绸的玉雕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
为首的侍女对着曾毅盈盈一拜,声音娇媚入骨:“奴婢奉我家夫人之命,特来为吴越公子贺喜,我家夫人说,吴副城主能收到公子这般的麒麟之才,是天大的喜事,她也跟着高兴。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公子不要嫌弃。”
她递上来的拜帖,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异香,信封是粉色的,上面用娟秀的小楷写着“安阳城副城主媚夫人敬”。
曾毅打开信函,一股更加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信中的言辞更是亲切热情,通篇都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关怀与期许,说吴泰一心钻研大道,不善照顾弟子,让曾毅若是有什么修行上或是生活上的难处,尽管可以去找她,她一定会帮忙。
信末,还热情地邀请曾毅,让他有空去她的“媚仙楼”坐坐,尝尝她亲手泡的“百花酿”。
曾毅放下信函,示意仆役将礼物呈上来。
打开紫檀木盒,里面并非灵石灵草,而是一件流光溢彩的黑色软甲,软甲之上符文流转,竟是一件品阶不低的防御法器。
除此之外,还有一瓶丹药,玉瓶上贴着“养魂丹”三字,正是滋养神魂,稳固境界的珍贵丹药。
这份礼物,送得更是贴心,也更显心思。
“福伯,这位媚夫人,又是何人?”曾毅看向一旁的吴福。
吴福的脸色有些复杂,他压低了声音,恭敬地回道:“公子,这位媚夫人,是咱们安阳城另一位副城主,她……她与吴泰大人关系匪好,平日里对我家大人研究人体符文道之事,颇为支持。”
“哦?同为副城主,还是师父的支持者?”曾毅敏锐地捕捉到了吴福语气中的那一丝不自然。
吴福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公子,老奴也只是道听途说……这位媚夫人手段非凡,在安阳城中人脉极广,尤其是在商界和一些……灰色地带,影响力巨大。城中最大的销金窟媚仙楼,便是她的产业,城里的斗技场,据说媚夫人也是背后最大的掌舵者之一。”
“斗技场的掌舵者?”曾毅的眼神陡然一凝。
原来如此。
这就不难解释了。
媚夫人名为祝贺,实则是在表明身份。
她既是师父吴泰的“盟友”,又是斗技场的“老板”。
昨晚他在斗技场大杀四方,为斗技场带来了巨大的流量和收益,作为老板,她自然高兴。
送来软甲和养魂丹,一方面是拉拢,另一方面,恐怕也是一种投资,希望他能继续在斗技场这棵摇钱树上发光发热。
而那句看似亲切的“去媚仙楼坐坐”,更像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召见。
“这个女人,不简单。”曾毅心中给出了评价。
看似热情如火,实则心机深沉。
她和吴泰之间的“盟友”关系,恐怕也只是建立在利益之上。
“礼物收下,同样登记入库。”曾毅吩咐道,“回帖就说,弟子谨记夫人教诲,待过几日境界稳固,一定登门拜谢夫人厚爱。”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
先拖着,看看情况再说。
“是,公子。”吴福应声退下。
一时间,吴府中,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城主府大公子和媚夫人的礼物并排放在库房中,这两股安阳城最顶尖的势力,因为曾毅这个新晋崛起的天才,第一次以这种方式,在吴府之中产生了交集。
事情还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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