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另一边,一个不起眼的文化馆里。
张启山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捏着一块玉简,翻来覆去地看。
玉很白,成色极好,表面光滑,隐隐有光泽流动。
他的手指从玉面上划过,指腹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这东西,真是组织上发的?”他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那种干哑。
张日山站在书桌前,腰板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目光低垂。
“是。组织上统一配发,全国厅级以上干部每人一块,学会之后归还。”
张启山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块玉简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敲了敲。
“张起灵提供给组织的?”
张日山沉默了一下。
“……是。”
张启山靠回椅背,苍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羡慕,嫉妒,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
“他倒是大方。”张启山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张日山没接话。
张启山又拿起那块玉简,贴在额头上。
闭上眼睛。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都没有。
他睁开眼,眉头皱起来。
又贴了一次。
还是什么都没有。
张启山的脸色沉了下来,把玉简递给张日山。
“你试试。”
张日山接过玉简,贴在额头上。
等了片刻,他放下玉简,摇了摇头。
张启山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冬天里的冰碴子。
“我修炼不了,你也修炼不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说,是只有我们两个修炼不了,还是某些特定条件的人都修炼不了?”
张日山沉默了一下才回答:“九门之中,只有解家有部分人能修炼,其他也都不行。”
张启山的手指停住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道道皱纹照得格外清晰。
他老了。
真的老了。
头发白了,背也驼了,走路得拄拐杖,坐久了腰疼,站久了腿软。
他被它们挟裹着追寻长生,心里却抱着一半怀疑。
本来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等死而已。
但张起灵那小子,居然找到了修真的功法。
长生。
以前只是传说,只是神话,只是虚无缥缈的梦。
现在,成了真的。
但,这依然和他毫无干系。
张启山的手指慢慢攥紧。
“张起灵。”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张日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好一会儿,张启山才松开手指,重新拿起那块玉简。
他低头看着它,目光复杂。
“他肯定做了什么手脚。”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完全看不出心里有多嫉妒,“不然不可能那么多九门的人都修炼不了。”
张日山依旧沉默着。
张启山把玉简扔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不过没关系。”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阳光很亮,照得他眯起了眼睛。
“我们修炼不了,没关系。”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它们肯定也修炼不了。”
张日山的眼皮跳了一下。
张启山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窗边。
窗外是一条安静的胡同,有几个小孩在追跑打闹,笑声顺着风飘进来。
他站在那儿,背对着张日山,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那帮人,手上沾的血比我们多得多。他们要是能修炼,那才是没天理。”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张起灵这小子,也不知道哪来的奇遇,跟变了个人一样,搞这种事倒是一把好手。”
张日山站在书桌旁,看着张启山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那……我们的计划?”
张启山没回头。
“暂停。”
张日山愣了一下。
“所有计划?”他问。
“所有。”张启山的声音很平静,“现在这个形势,动不如静。先看看,看看张起灵到底要干什么,看看上面到底要干什么,看看这个世道到底要变成什么样。”
他转过身,看着张日山。
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脸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如果我先走一步。”他说,“那你就替我看看它们的下场。”
“佛爷!”张日山语气有些焦急,“不然我去求他……”
张启山抬手制止了他:“他不欠我的,以前我总拿它们做借口,事到如今,也算是看到了自己的真面目。”
“人还是要认命的,这是九门背的债。”他平静的声音隐隐藏着点颓然,“就这样吧,我们的人都撤出,其他人不用管。”
张日山低下头:“是。”
张启山拄着拐杖,慢慢走回书桌后面,坐下来。
他拿起那块玉简,在手里转了转,然后扔给了张日山。
“还回去吧。”他摆摆手,“该干什么干什么。”
张日山敬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张启山忽然开口。
“日山。”
张日山停下脚步,回头。
张启山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声音很轻。
“你说,张起灵知不知道我们在这儿?”
张日山沉默了一瞬,谨慎地开口:
“以他的本事,应该知道。”
张启山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那他为什么不来?”
张日山沉默了。
张启山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忽然笑了。
“他不在乎。”
他的声音很轻快,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从来不在乎。”
张日山站在门口,看着张启山。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老人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影子孤零零的,一个人。
张日山不忍再看,他收回目光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