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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思范文学屋 > 末世:避难所太挤,女神请自重 > 第28章 潜入记忆的最深处
 
匕首抵在马天骄的脖子上。

张少岚手心全是汗,另一只手扣着马天骄的肩膀,把这个比他高了半头的研究员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走。带我去能救人的地方。”

马天骄被拽着站直的时候膝盖嘎嘣响了一下,中年人的膝盖在地底下的恒温环境里也不争气。

他没有挣扎,甚至体贴地配合着调整了身体的朝向,好让张少岚的刀尖不至于因为走位别扭划到他白大褂的领子。

“出门左转。”

粉色地毯踩上去一深一浅。书架上的毛绒玩偶排了一排目送他们出去,最大的那只熊歪了,手写卡片从它身上滑下来飘到地面。张少岚没有低头看卡片上写了什么。

走廊恢复了蜂巢的底色,纯白灯管纯白墙面纯白地面,白到眼眶发酸。张少岚架着马天骄往前挪,整个人绷得死紧。

脚步声从前方拐角传过来了。

张少岚的手紧了。

一队伊芙利特从拐角涌出来,清一色的战术服护甲红袖章,火红的长发在白色走廊里烧成了好几道竖着的火柱。枪口在看到马天骄脖子上那把匕首的瞬间全抬了起来,又在下一瞬齐刷刷卡住。

领头那个伊芙利特把步枪端到了肩膀高度,红色的瞳孔从瞄具后面对过来。

“博士——”

“放下。”

马天骄抬了只手,掌心朝前,跟拦小朋友别抢遥控器差不多随意。

“这位张少岚跟其他人不一样。是我们的客人。”

脖子上架着刀的人管叫客人。张少岚的待客之道词典里确实没收录过这个用法。但那几个伊芙利特真就在收枪了,动作快到像接了同一个信号,枪口朝下后退半步让出走廊的宽度,同一张脸同一种表情在灯管底下排成了一列。

张少岚架着马天骄从她们中间穿过去,那些红色的瞳孔转着跟了一段路,拐了弯才听不见后面的动静。

走了好一阵。马天骄配合得实在太好了,左拐右拐上坡下坡全不用催,比手机导航还准,导航至少还要“前方路口请右转”一下,这人连提示音都省了。张少岚只需要推着他的肩膀往前走,畅通得像逛超市。

然后马天骄开口了。

“我在你这个年纪正在波士顿念书。哈佛医学院,生物医学工程方向。”

“哦。”

“那边有个传统叫兄弟会,你知道吧?”

“电影里看过。”

“电影演的那些不及真实的十分之一。”马天骄的步子稳得很,被人架着刀走路完全不影响他聊天的兴致,像村子里可算逮着个年轻人的老头,憋了满肚子话终于有地方倒了。

“每周五晚上开派对,邀请姐妹会和拉拉队那些漂亮姑娘过来。啤酒桶堆成山,音响开到隔壁好几条街的住户打电话报警。喝酒,吸点叶子,然后就上楼了。”

张少岚摆出了一副“我不感兴趣”的面孔。但匕首的角度确实没变,脚步也没催。

哈佛医学院的博士跑去参加兄弟会的美式派对,喝酒吸叶子然后跟拉拉队上床,这种履历放在知乎“你见过最离谱的学霸是什么样的”话题底下能冲热榜第一。

“真是青春啊。”

马天骄叹了口气,叹得极其舒展。

“那时候觉得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周五晚上的派对和周一早上的实验数据,两件事同等优先级。现在回头看,派对的优先级可能还高那么一点。”

“到了。”

马天骄停在了一扇门前面。跟蜂巢里那些千篇一律的白色金属门不一样,这扇门刷了层淡蓝色的漆,漆面上贴着张A4纸,纸上用马克笔歪歪扭扭画了个脑袋的简笔画,脑袋上面一道闪电,旁边写着两个字——

“潜行。”

门没上锁,推开之后灯自动亮了,荧光灯管嗤地闪了两下才稳住,照出来的东西让张少岚架在马天骄脖子上的手松了那么一寸。

房间不大,比公寓客厅还小一圈。正中间一张不锈钢工作台,台面上并排摆着两个头盔。

说头盔也不太准确,更像VR设备的加大号远房亲戚,全包式的壳体从头顶扣到下巴,内侧密密麻麻嵌着银色的触点。

连接线从后面垂下来沿着桌腿一路爬到地面上一台黑色主机里,主机散热扇没转,指示灯亮着,绿的。

张少岚把匕首从马天骄脖子上拿开了。这间屋子只有一扇门,门在身后,他跑不掉。

“你知道脑机接口吗?”

马天骄走到桌边,手指在头盔壳体上弹了弹,那个弹法跟弹钢琴差不多随意。

“马斯克搞的那个?”

“对,我们老马家的。”

“你跟马斯克又不是一个马。”

马天骄把一个头盔翻了个面,里面那些银色触点在灯光下排成了细密的方阵。

“脑机接口的核心是用电信号跟大脑直接对话。马斯克那边的方向是往活人脑子里植入芯片,思路没毛病但手法太粗暴了。”

他放下头盔,两只手揣回了白大褂口袋里。

“你看过刀剑神域吗?”

张少岚的后背离开了墙壁。

“看过。”

“里面有个核心技术叫完全潜行。戴上设备意识就进了虚拟世界,身体的全套感官被接管。在游戏里被砍一刀,大脑判定你真的被砍了。在游戏里吃到一碗拉面,味蕾给你完整的咸鲜味反馈。”

“这个我太熟了。”

张少岚露出了今天进蜂巢以来第一个跟惊恐无关的正常表情。

“SAO的世界做梦都想进去,前提是能登出来。桐人那种遭遇换我早就删号退游了。”

“看来我们在某些领域是同类嘛。”马天骄推了推墨镜。“蜂巢除了克隆项目之外,对人脑的研究也放在了最优先的位置。完全潜行、缸中之脑,这些科幻作品里出现过的概念,我们全部真刀真枪地上手做过。”

“做出来了?”

“现阶段办不到。把人的完整意识导入虚拟环境需要的算力比全球现有的加在一起还差好几个数量级,短期内跨不过去。但做实验的过程中有了意外收获。”

他走到桌子另一侧,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按在了其中一个头盔上面。

“你知道高能物理有强子对撞机吧?把粒子加速到接近光速让它们迎头撞上去,从碎片里找新东西。我们造了台原理类似的机器。”

手指在头盔上敲了两下。

“只不过放进去对撞的换成了脑电波。”

“脑电波对撞机。”张少岚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嚼了嚼。搁在他以前泡的那些网文论坛里,这玩意就是个一秒钟能被喷出帖子的中二设定名词。但说这话的人脚底下趴着一整条走廊的克隆人培养槽,中二不中二已经不值得讨论了。

“两个人的脑电波被提取出来放进这台机器里做高速对撞,对撞产生共振,两个大脑之间就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建起一条通道。通过这条通道,一个人的意识可以进入另一个人的记忆。”

马天骄的手从头盔上收了回来。

“你可以在另一个人的记忆里走路,触碰东西,甚至改写某些东西。催眠往脑子里种的那团火焰就藏在那片记忆空间里面,你进去找到它,用更强的东西把它盖住。”

“理论上。”

“理论上。”马天骄重复了这三个字,手指弹了弹桌面。“目前还在拿动物做实验。”

“你拿我当小白鼠呢。”

马天骄摇了摇头。

“也许正因为是你才有可能成功。你是唯一一个扛住了脑电波催眠的人,你的大脑面对外来电信号入侵的时候有某种天然的抗性。同样的抗性放到对撞机建立的通道里,也许能让你在别人的记忆空间中保持清醒,而不会跟对方的脑子搅成一锅粥。”

张少岚没吭声。

马天骄也不急。靠在桌沿上,两只手揣在口袋里,那副姿态跟在学术会议的茶歇区等同事端咖啡回来没什么区别。

“做不做由你。这是目前唯一能恢复被催眠的人的办法了。”

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洛基领着一个人走进来。

贺令仪。

她走进房间,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站在门口。

张少岚见过太多版本的贺令仪了。分析局势的时候冷到能把空气里的水汽冻出裂缝,穿着兽娘装趴在地上爬到他脚边那声“汪呜”,女生宿舍的楼道一个人面对所有冲过来的人。

这些版本有一个共同点,贺令仪的目光落在哪里哪里就被她占住了,她看什么东西都像在掂量那玩意儿够不够格让她多看一秒。

面前这个贺令仪的目光落在张少岚脸上滑开了,落在墙上又滑开了,落在桌面的头盔上还是滑开了,找不到一个能停住的地方。

“贺令仪。”

她抬了下头。

“你认识我吗?”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目光在他脸上走了一遍又走了一遍。

没做任何反应。

张少岚的拳头攥紧。

他走到桌旁拿起了一个头盔,壳体比想象中沉,金属的冰凉从掌心传上来。里面那些银色触点排列得整齐又细密,对着灯照了照,每一颗表面都打磨到了能当镜子的程度。

房间里只有黑色主机的指示灯一下一下闪着绿光。

张少岚把头盔扣到了脑袋上。

壳体合拢的一瞬视野全暗了,触点碰上头皮的时候凉飕飕的,一颗一颗贴上去,从额头到太阳穴到后脑勺贴了个满。

贺令仪被洛基引到桌子另一侧坐下来,另一个头盔扣到了她头上。她没有抵抗也没有提问,双手搁在膝盖上,配合得像在做体检。

马天骄走到了门口。

“这个实验要做多久?”

张少岚的声音闷在头盔里嗡嗡的。

马天骄的手搭上了门框。

“零,或者无穷。”

他笑了,张少岚看不见但听声音就知道。

“加油哦。去拯救你心爱的女孩吧。”

门把手压下去了一半。

“我也要去救我心爱的女孩咯。”

门合上了。

头盔里什么都看不见了,触点的冷意也在往后退,所有感官一样一样被抽走,像有人在把身上的插头一根根拔掉。

有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头皮,很细很轻,从很远的地方探过来的一根针。

然后张少岚眼前的一切散了。散的方式很奇怪,一层一层被抽空了,颜色先走了,然后形状也走了,然后连“空”本身也没了。

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拽离了这张椅子、这间房间、蜂巢、地底下的一切,不锈钢工作台和荧光灯管和白大褂缩成了针尖大的一个亮点,亮点再缩,没了。

远处有什么在亮。

*

马天骄走出房间的时候一个洛基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博士。”

“嗯。”

“张少岚所说的另一个同伴姜楠并不在设施内。经调查对方为刑侦副队长,危险评估等级极高,特警部队已出动搜捕。”

马天骄的脚步没停,手揣在口袋里拐了个弯,白大褂的下摆甩过走廊的拐角。

“外面的事不归我管。去跟迦具土汇报,或者告诉我老婆。”

洛基低了头,赤脚踩着白色地面无声地退了回去。

走廊深处的灯管照着马天骄的背影,拐进通往培养槽走廊的岔口,白大褂一闪就不见了。

*

北部工业区。

厂房和厂房之间夹出来的一条窄巷子,两面墙全是水泥的,管道从头顶交叉着过去,冰凌从管道接头处垂下来,最长的那根差不多够到了地面。没有灯。光从巷口渗进来一点,往深处走就被黑暗吃干净了。

姜楠靠在墙根。

右手攥着匕首从大腿上拔了出来,刀锋上挂着暗色的东西,在巷口那点灰光底下不怎么反光。

裤腿洇开了一块,深的,从伤口到布面到刀刃颜色是连着的。冷汗把头发浸透了,碎发贴着额头和脸颊。

疼痛让她维持着清醒。

她把匕首别回腿上的绑带鞋套里,从战术腰带后面摸出手枪,弹匣退出来检查了一遍,推回去,拉套筒,上膛。

金属咬合的声音在窄巷子里弹了一下。

“等我,张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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