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裴知道自己是醒着的，没有睡着。
但他就是无法挥散朝他包裹而来的浓稠黑雾。
也没办法阻止自己下沉。
身下一张张仰望着他的脸，露出贪婪的眼神，发出变态兴奋的诡异笑声。
他们向他伸出了手。
一双双染着鲜血的手，密密麻麻地朝他高举着。
越来越近。
他努力挣扎。
可是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
从小接受训练，学到的那一身本事，毫无用武之处。
他坠入了无尽的黑暗。
无数黏腻的手抓住他，抓住他的手脚，攀上他的肌肤。
脖子，脸，身体……
他想喊，却喊不出声。
正绝望地闭上眼，要任由自己被那些恶魔撕碎，卷入无边的地狱。
忽地一声很极轻的，却清晰无比的信息铃声响起。
他猛地睁眼。
眼前是他的书房。
暖黄的灯光铺开一室微光。
笔记本屏幕还停留在琳琅传给他的计划书上。
心口狂跳，额头和后背，浸满了冰凉的冷汗，打湿了衣衫贴在皮肤上，被夜风一吹，寒意刺骨。
他坐直身，看见笔记本旁边，亮起屏幕的手机。
上面显示着绿色的微信泡泡。
他长舒了口气。
拿过手机，打开微信，见是琳琅发来的信息。
点开信息。
看见那条矫揉造作的消息。
不禁莞尔。
修长的手指轻触键盘，一条消息发了过去。
【睡了？】
琳琅不知道刚才拉黑秦裴，会不会惹恼他，正忐忑地盯着屏幕。
见他回了消息，悬着的心才落下。
想假装没看见这条消息，熄屏睡觉，才发现自己刚才手指比大脑快，刚才已经点开的消息框看消息。
那么对方这会看到的消息会是已读状态。
现在装死，晚了。
琳琅只能老老实实回消息：【已经上床了，正要睡。】
秦裴盯着屏幕，眼里只剩下“上床”两个字。
突然就回到了闭上眼睛之前的感觉，他想要她。
刚才被魇住的不适感，快速消退。
他微微抬眼，扫了眼手机屏幕左上角的时间。
确实不早了。
他起身，扯了扯黏在背上的衣衫，迈开长腿走向浴室，【我去洗个澡，也睡了，你等我一起。】
琳琅把消息重新看了一遍，确认他说的是去洗个澡，而不是来找她。
但这话说得太奇怪了，不太好接。
她想了想，才回了消息：【好。】
盘算着，他去洗澡，怎么也得十几分钟。
她冲到玄关，通过独眼，往外看。
门外没有人。
她换了好几个角度，都没看到陆一鸣。
应该走了。
最后的顾虑消失。
琳琅回到床上，扫了眼时间，放下手机。
等他洗完澡出来，找不到人，也没办法找个睡着的兴师问罪。
琳琅消息发出，就把手机静音，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滑躺进被子，仰面平躺，双手交叠在小腹上，摆出个安祥的睡姿，方便尽快入睡。
重生后，如果秦裴不在，关了灯，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总会想起上辈子的事。
翻天覆地，很久都睡不着。
她上网搜了很多可以帮忙入睡的方式。
据说，这样的姿势，能让人放松，然后达到快速入睡的效果。
她试过，不习惯。
不过，网上也说了，需要训练，适应。
她反正睡不着，干脆当成训练。
可她刚放松脸上肌肉，把自己完全摆成安详尸体模样。
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响。
她吓得猛地睁眼。
想起，关了声音，却忘了关颤动。
秦裴就算洗战斗澡，也不可能这么快。
琳琅怕真有事，认命地拿起手机，看见屏幕上秦裴的视频通话来电。
这狗男人怎么还没去洗澡？
这么短时间，假装睡着，根本骗不了人。
眼下，只有哄着他去洗澡，才能有时间酝酿睡意。
琳琅深吸了口气，接起视频通话。
画面显现。
琳琅的手机啪嗒一下掉到腿上。
狗男人居然在洗澡的时候，和她打视频。
秦裴的手机是架在沐浴隔间里的。
透过袅袅热气。
能看见男人的宽肩窄腰、胸肌、腹肌、人鱼线……
再往下，看不见了。
但恰好这点看不见，更勾得人痒痒的。
何况男人的身材是真的好。
如果不是她已经看了三年，还算扛得住。
冷不丁看见这香艳的画面，两管鼻血早就下来了。
狗男人！
大半夜给她看这个。
琳琅咬牙切齿，捡起手机，就要挂断。
秦裴凉幽幽开口：“关了，不带你去白凤村。”
琳琅手指顿住，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对着屏幕里的型男开喷：“你幼不幼稚？拿工作威胁我看你洗澡。”
“幼稚怎么了？好用就行。”
秦裴不以为意地轻嗤，转身冲水。
走位让镜头拉远。
她看见他的翘~
琳琅赶紧把眼神飘开。
死变态。
“你给我打电话，就为了让我看你……？”
“想你陪我说说话。”
他刚才陷入幻觉，被琳琅拉了回来。
但情绪依然低迷。
他十几岁就开始执行各种任务。
期间接触过很多战友。
战友们大多都有不同程度的心理问题。
有很多年轻身体好的时候，扛扛也就过了。
但等年龄大了，身体状况下降以后，心理疾病引起的身体不适会越来越严重。
产生幻觉的频率也会越来越高，渐渐的会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到最后，无法靠毅力从幻觉里走出来，迎来的便是自杀。
已经有好几个共同经历过生死的战友走了。
就在今晚，他收到前指导员没了的消息。
吞弹自杀的。
明天要去参加前指导员的葬礼。
正因为这个，他之前才会在被魇住后，醒不过来。
看到琳琅的消息，人是清醒了，但情绪一直低迷。
他一直在接受心理疏导。
有空的时候，也会看心理方法的书。
知道这状态不对。
他必须尽快调整，脱摆这样的情绪。
否则，他病情会加重。
而琳琅是他的药。
哪怕只是看看她的脸，听听她的声音。
也能让他的情绪往上走。
琳琅不知道秦裴有战后创伤应激综合症，听着他不正不经的调调，气得想爆粗口，“只是说话，用得着开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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