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看看裴老爷子，又看看秦裴。
裴老爷子和蔼地看着她，目光平和。
秦裴也看着她，但浑身上下都是他惯有的散漫，似乎对她的答案没有太多期盼。
上辈子牟子村的事，虽然完美结案。
但每次回溯案件，却因为记忆的不完整，总有一些想不明白的地方。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久而久之，疑虑结成破不开壁的硬核，压在心里。
可当她和秦裴目光对上时，积压已久的硬核却突然裂了。
一个久远而模糊的记忆片断浮了上来。
尸体越新鲜，卖得越贵。
于是牟子村有一条规矩，玩女人可以，但不能玩死了。
可她长得过于出色，那些畜生见到她，早把规矩丢到九霄云外。
村长老婆和人谈好价钱回到村里的时候，她已经被一群畜生糟蹋到奄奄一息。
按约定，第三天晚上，男方才会来迎亲。
村长老婆赶紧阻止，给她留一口气。
他们怕她撑不到第三天晚上，价钱会打折扣，连忙联系男方，要提前办婚礼。
男方虽然恼火，但听说她快不行了，只能妥协。
等待男方来“接新娘”的时候，她被锁在柴房里。
那时，她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只能等待死亡。
到了晚上，有人悄悄进了柴房。
她意识模糊，柴房里又很黑，看不清来人。
只靠着窄小的窗口照进的一点月光，看见来人很高。
来人手臂横过她的肩膀，把她半扶起来，给她喂了半瓶水。
她靠在他胸膛上，于黑暗中看见他大约的轮廓。
鼻梁很挺很直，下颌线锋利利落。
浑身上下有种冷硬的气质。
她没见过这人。
那人没有在柴房里多逗留，给她喂了水，又往她嘴里塞了一片人参，就离开了。
人参的味道很浓，年份应该很老。
那人悄然而来，悄然而去。
像一道影子。
如果不是满嘴浓郁的山参味道，她会以为是濒临死亡产生的幻觉。
那人前脚离开，她后脚就被抬出柴房，钉入棺中。
应该是牟子村的人怕她死得太早，赶不上黄道吉日，才用参吊着她的命。
她躺在棺材里，靠着那半瓶水和那片人参，撑到被人从土里挖出来。
因为棺中缺氧，造成了一些不可逆转的损伤，这段记忆变得越加模糊。
后来回溯的时候，总觉得有些违和。
但由于记不全，也没再在这件事上有更多想法。
现在回想起来。
那么老的人参，一点边角料都比她的尸体值钱。
别说牟子村穷得叮当响，就算没穷到那份上，也不会舍得用那人参来给她吊命。
所以，那晚给她喂水，用人参给她吊命的人，并不是牟子村的人。
这个念头冒出，突然意识到，她之前想岔了。
上辈子，棺材打开，她第一眼看见的是时钊，就一直以为牟子村的案子有军方支持，才能彻查得那么彻底。
于是总想着找机会让时钊发现牟子村的异样，提前让时钊插手牟子村的事。
可实际上，无论是杀人，还是冥婚，闹得再大，也只是刑事案件，是由公安机关以及相关政治部门负责。
和军方并没有多少关系。
公安也并非因为她，才开始对牟子村展开调查。
而她以前深信时钊恰好路过发现异样才把她挖出来的说法。
更是违和。
她之所以能获救，是官方早有部署。
而她奄奄一息的时候，被负责这案子的人发现。
那人悄悄潜进牟子村，用水和人参帮她续命。
因为那个人，她才活了下来，等到了救援。
至于时钊那说法，应该是为了隐藏什么。
比如那个给她喂水喂参续命后，再没有出现过的人。
琳琅闭了闭眼，脑海里浮现黑暗中的模糊轮廓。
那道轮廓渐渐与一张熟悉的脸重合。
琳琅猛地睁眼，目光直直落在了秦裴那张表情寡淡却极好看的脸上。
她唇瓣微张，一声无人能听见的气音在喉间打了个转。
“是他。”
琳琅心脏骤然狂跳，撞得胸腔发疼。
原来秦裴上辈子就插手了牟子村的案子，别人是因为某种缘由遮掩，悄无声息，不为人知。
这辈子，他依然在查。
她上辈子从头到尾和他没有交集，没察觉到他的存在。
而这辈子，她给出去的那些资料，像一纸投名状，才有了此刻谈话。
她接下来的回答，或许决定了他是否拉自己入局。
可他明明只是一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又不是警务人员，为什么会插足这样的一桩大案？
琳琅指尖微微蜷缩，双手交握，才勉强稳住心神。
秦裴坐在对面，姿态散漫，指尖随意敲击红木扶手，目光却始终停驻在她脸上，仿佛把她心底的疑惑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催，也没开口解释，就那样安静等着。
裴老爷子同样耐心等待。
可越是这样，琳琅心里越是翻江倒海。
她重生以后，上辈子的惨痛遭遇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多年。
这些年，她一直以为只有自己在黑暗里磕磕绊绊地摸索，却不知道这条路上还有另一个人。
她不知道他秦裴为什么会查这个案子，却清楚这是个机会。
如果能抓住这个机会，不但能提前揪出牟子村那些畜生，还能因为这次的功劳，真正抱上的大粗腿，护住院长妈妈和孤儿院的孩子们。
另外，她想证实，上辈子给她喂水和人参的人，是不是秦裴。
琳琅暗吸了口气，调整好情绪，斟酌开口：“我确实知道一些事，但还没有机会验证真假。另外，我不能告诉您消息是怎么来的。如果这样，您还愿意听的话，我可以把知道的都告诉您。”
裴老爷子微微一笑，鼓励道：“说说看。”
琳琅看了秦裴一眼，秦裴轻点了点头，她放心下来，把能说的都说了。
她不知道会不会因为她和肖阮阮重生产生蝴蝶效应，让某些事件的轨迹改变。
但她相信，凭官方的力量，就算有变化，但只要有蛛丝马迹，就能顺藤摸瓜，把牟子村查得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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