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里又走了一个时辰。
小沙终于从慕晨怀里探出脑袋。
它四处张望了一圈，确定那只鹰真的飞走了，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以后我再也不趴外面了……”
它挣扎着从慕晨怀里爬出来，重新趴回他肩膀上。
两只小爪子抱着他的脖子，贴得紧紧的。
小七飘过来，看着它。
“你不是说不出来吗？”
小沙眨眨眼。
“我说的是不出来吗？我说的是安全了再出来。”
小七沉默了。
它发现这只老鼠，逻辑还挺严密。
话多走在前面，忽然停下来。
他指着前方。
“你们看，那是什么？”
所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块大石头上，趴着一个东西。
圆圆的，硬硬的，一动不动的。
走近了才看清。
是一只乌龟。
巨大的乌龟。
比磨盘还大。
但它不是趴着的。
它是四脚朝天的。
四只爪子在空中乱蹬。
蹬了半天，翻不过来。
话多愣住了。
“它……它翻过来了？”
阿念也愣住了。
“四脚朝天……怎么爬起来的？”
那只乌龟听见声音。
它扭过头——如果乌龟能扭头的话——看着他们。
那双眼睛里，全是绝望。
“救……救命……”
西瓜飘过去，看着它。
“你翻不过来了？”
乌龟点点头。
“翻……翻不过来了……三千年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又是一个三千年。
小沙从慕晨肩膀上探出脑袋。
“三千年？你就这么躺了三千年？”
乌龟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我……我年轻的时候，想翻个跟头玩……结果翻过去了，翻不回来了……”
话多的嘴角抽了抽。
“翻跟头？你一只乌龟翻什么跟头？”
乌龟委屈。
“我就是想试试……谁知道试了三千年……”
阿念忍不住笑了。
“那你这三千年怎么活的？”
乌龟用爪子指了指旁边的水。
“喝水……吃水草……勉强活着……”
它看着他们。
“你们……你们能帮我翻过来吗？”
几个人对视一眼。
话多撸起袖子。
“行，我来帮你！”
他走过去，蹲下。
抱住乌龟的壳。
用力一翻。
乌龟纹丝不动。
他又用力一翻。
还是不动。
他的脸憋得通红。
“这……这玩意儿……怎么这么重……”
阿念走过来。
“我来帮你。”
两个人一起用力。
乌龟还是不动。
小沙趴在慕晨肩膀上，看着这一幕。
“你们两个，不行啊。”
话多抬头瞪它。
“你行你来！”
小沙眨眨眼。
“我是老鼠。我只有巴掌大。”
话多噎住。
小七飘过来。
“让石头人来吧。”
慕晨伸出手。
戒指发光。
那些石头人，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二十几个，围在乌龟旁边。
最大的那个石头人，看着乌龟。
“要帮忙？”
乌龟点点头。
石头人弯下腰。
抱住乌龟的壳。
用力一翻。
乌龟翻过来了。
稳稳地趴在地上。
它愣了三秒。
然后它哭了。
眼泪哗哗地流。
“三千年……三千年了……我终于翻过来了……”
话多看着它。
“至于吗？不就是翻个身？”
乌龟抬头看他。
“你四脚朝天躺三千年试试！”
话多想了想。
好像……确实挺惨的。
他闭嘴了。
乌龟看着那群石头人。
又看着慕晨。
“谢谢……谢谢你……”
慕晨没有说话。
乌龟继续说。
“你们要去哪儿？我在这沼泽里活了三千年，哪儿都熟。”
阿念眼睛一亮。
“你知道怎么出去？”
乌龟点点头。
“知道。从这儿往前走，绕过那片芦苇荡，穿过那片水洼，就能到沼泽边缘。”
话多激动了。
“真的？”
乌龟点点头。
“真的。我带你们去。”
它站起来。
往前爬了两步。
又停下来。
回头看着他们。
“那个……你们有吃的吗？”
小沙从慕晨肩膀上探出脑袋。
“你也饿？”
乌龟点点头。
“三千年，就吃水草，吃得我想吐。”
阿念笑了。
她从怀里摸出一块肉干。
递给乌龟。
“给。最后一块了。”
乌龟接过来。
塞进嘴里。
嚼了嚼。
咽下去。
然后它的眼睛亮了。
“好吃！还有吗？”
阿念摇摇头。
“没了。”
乌龟有点失望。
但它看着阿念。
“你人挺好。”
阿念摆摆手。
“别夸我。肉干换带路，公平交易。”
乌龟点点头。
它转身，继续往前爬。
爬了两步，又回头。
“你们跟着我。别走丢了。”
几个人跟上。
小沙趴在慕晨肩膀上，看着前面那只慢悠悠的乌龟。
“它爬得这么慢，什么时候才能到？”
乌龟听见了。
它回头，看了小沙一眼。
“我慢？我三千年才翻过来，当然慢。”
小沙噎住。
阿念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又被怼了——”
小沙瞪她。
“你笑什么！你也怼不过它！”
阿念想了想。
好像……确实怼不过。
她闭嘴了。
一群人，跟着那只慢悠悠的乌龟。
走向沼泽边缘。
走向下一个地方。
走向那不知道还有多远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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