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多第一个看见那条河。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了三秒，然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
“河——河——有河——”
所有人都看向他指的方向。
前面，真的有一条河。
不宽，不窄，水清得能看见底。
话多已经冲出去了。
他跑得比被鹰追那次还快。
“水——水——我要喝水——”
阿念也冲出去了。
她抱着嘎嘎，跑得披头散发。
“我也要——渴死了——”
小沙从慕晨肩膀上跳下来。
它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等等我——我腿短——”
亮亮本来不会跑这么快。
但现在它会了。
它扑棱着翅膀，两条腿跑出了残影。
“让开让开——我先——”
小花从水里——不对，从地上——冲过去。
它那庞大的身体，跑起来地都在震。
“我是水里的——我应该第一个——”
西瓜飘得比谁都快。
“我是鬼——我不用喝水——但我想泡澡——”
乌鸦飞起来了。
它会飞，但平时懒得飞。
现在飞得比谁都快。
“让开让开——我羽毛都干了——”
蜘蛛八条腿动起来，快得像一道闪电。
“我腿多——我应该最快——”
一群人，一群动物，浩浩荡荡地冲进河里。
扑通扑通扑通——
像下饺子一样。
话多第一个扎进水里。
他整个人沉下去，咕咚咕咚喝了三大口。
然后浮上来，满脸满足。
“活了……我活了……”
阿念也扎进去了。
她把嘎嘎放在岸边，自己泡在水里。
“舒服……太舒服了……”
小沙在水里扑腾。
它太小了，水没到它脖子。
它只能站在浅水区，用小爪子撩着水往身上浇。
亮亮直接趴在水里。
只露出半个脑袋。
“我一只鹰……居然泡澡……”
小花是最自在的。
它本来就是水里的。
现在整个沉下去，只露出两只眼睛和半个背。
“这才是我该待的地方……”
西瓜飘在水面上。
他是鬼，沉不下去。
就那么飘着，像一片会发光的浮萍。
“舒服……真舒服……”
乌鸦蹲在岸边一块石头上，用嘴整理着羽毛。
蜘蛛在水边，八条腿泡在水里，眯着眼睛。
嘎嘎在岸边跑来跑去。
它是鸭子，不怕水。
但它更喜欢在岸上疯跑。
小七飘在半空，光芒一闪一闪的。
“我就看着。我是石头，不用洗澡。”
慕晨站在岸边。
他看着那群在水里扑腾的人和动物。
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又出现了。
他蹲下，捧了一把水。
洗了洗脸。
然后站起来。
等着他们泡够。
泡了大概一炷香。
话多第一个从水里爬出来。
他躺在岸边，晒着太阳。
“这才是人生……”
阿念也爬出来了。
她坐在岸边，用衣服拧着水。
嘎嘎跑过来，扑进她怀里。
嘎——
叫了一声。
好像在说——妈妈，我也要抱。
阿念抱着它，笑了。
忽然，水里冒出一个脑袋。
不是人的脑袋。
是鱼的脑袋。
一条鱼。
很大的鱼。
比话多的胳膊还长。
它从水里跳出来，落在岸边。
瞪着他们。
那双鱼眼睛，圆溜溜的，里面全是愤怒。
它张开嘴。
“你们——你们——”
话多愣住了。
“鱼……鱼会说话？”
那条鱼瞪着他。
“废话！不会说话怎么跟你们对话？”
话多噎住。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又一条鱼跳出来。
又一条。
又一条。
一共五条鱼。
排成一排，站在岸边。
瞪着他们。
最中间那条最大的鱼，开口了。
“你们知道这条河是谁的吗？”
阿念眨眨眼。
“谁的？”
那条鱼挺起胸——如果鱼有胸的话。
“我们的！”
话多愣住了。
“你们的？河是你们的？”
那条鱼点点头。
“对！我们在这条河里住了三千年！”
所有人同时叹气。
“又是三千年……”
那条鱼愣住了。
“什么叫‘又是三千年’？”
阿念摆摆手。
“没什么，你继续。”
那条鱼清了清嗓子——如果鱼有嗓子的话。
“你们没经过我们允许，就跳进河里游泳、喝水、洗澡——”
它越说越气。
“你们知道你们洗澡的水流到哪儿了吗？”
话多眨眨眼。
“哪儿？”
那条鱼指着自己。
“我们头上！”
阿念忍不住笑了。
“所以……你们被我们洗脚水浇了？”
那条鱼的脸——如果鱼有脸的话——都气红了。
“对！就是！”
话多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对不起——但是——哈哈哈哈——”
那五条鱼更气了。
最左边那条鱼跳出来。
“笑什么笑！你们要付出代价！”
阿念收起笑容。
“什么代价？”
那条鱼想了想。
“过桥！”
它指着河上那座桥。
一座小木桥，摇摇晃晃的，看起来很破。
“从桥上过去！不许再从水里走！”
话多点点头。
“行啊。那我们现在过去。”
他站起来，往桥走去。
那条鱼拦住他。
“等等！不是这么过的！”
话多回头。
“那怎么过？”
那条鱼看着他们。
“你们要答对题才能过。”
阿念愣住了。
“题？什么题？”
那条鱼得意地笑了。
“数学题！”
所有人沉默了。
话多看着那条鱼。
“你一条鱼，出数学题？”
那条鱼理直气壮。
“怎么了？鱼就不能懂数学吗？”
小七飘过来。
“你们出的题，自己会做吗？”
五条鱼同时挺起胸。
“当然！我们研究了三年！”
阿念眨眨眼。
“三年？就一道题？”
最中间那条鱼点点头。
“对！一道题！我们研究了三年！”
阿念笑了。
“行。出吧。”
那条鱼清了清嗓子。
“听好了——”
它深吸一口气。
“一个水池，有一个进水口和一个出水口。进水口单独进水需要六小时把水池灌满。出水口单独放水需要八小时把水池放空。请问，如果同时打开进水口和出水口，需要多少小时才能把水池灌满？”
它说完，得意地看着他们。
“怎么样？难吧？”
阿念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开口。
“零。”
那条鱼愣住了。
“什么？”
阿念看着它。
“答案是零。永远灌不满。”
那条鱼的眼睛瞪得溜圆。
“你——你怎么知道？”
阿念眨眨眼。
“因为进水比出水慢，怎么可能灌满？”
那条鱼张着嘴。
说不出话。
其他四条鱼也愣住了。
它们互相看着。
大眼瞪小眼。
最左边那条鱼小声说。
“她说的好像……有道理……”
最右边那条鱼也小声说。
“咱们研究了三年……没发现这个问题……”
最中间那条鱼的脸——如果鱼有脸的话——都绿了。
“我……我准备了三年……你一秒答出来……”
阿念看着它那样子，有点同情。
“那个……要不你换一道？”
那条鱼摇摇头。
“没用了……没用了……”
它转身，往河里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们走吧。”
话多眨眨眼。
“我们可以过了？”
那条鱼点点头。
“过了过了。反正我们也没脸拦你们了。”
其他四条鱼也跟着往河里走。
垂头丧气的。
像五条被霜打了的茄子——如果鱼能被霜打的话。
阿念看着它们的背影。
忽然开口。
“等等。”
五条鱼同时回头。
阿念想了想。
“你们那道题，如果进水口比出水口快，就有答案。”
最中间那条鱼眼睛亮了。
“真的？”
阿念点点头。
“真的。比如进水口四小时，出水口六小时，就能算出来。”
那条鱼激动了。
“那我回去改改！”
阿念笑了。
“行。祝你成功。”
五条鱼高兴了。
它们跳回河里。
溅起一片水花。
话多看着那些涟漪。
“它们……还挺可爱的。”
阿念点点头。
“对。傻得可爱。”
小七飘过来。
“三年研究一道错题，确实挺傻的。”
西瓜笑了。
“比咱们被风吹飞还傻。”
亮亮点点头。
“对。我最起码飞过了。”
嘎嘎嘎了一声。
好像在说——我也飞过了。
小花趴在水边，懒洋洋的。
“我还是喜欢泡澡。”
乌鸦蹲在石头上。
“你们会——”
所有人看向它。
乌鸦闭上嘴。
“算了，不说了。”
一群人，走上那座小木桥。
摇摇晃晃的。
但很稳。
走到桥中间，话多往下看。
那五条鱼，正在水里讨论着什么。
好像在争论进水口快还是出水口快。
他笑了。
“下次路过，它们应该能出对题了。”
阿念点点头。
“希望吧。”
慕晨走在最前面。
他看着对岸。
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一直挂着。
身后，那群人和动物，叽叽喳喳地走着。
走过那座桥。
走向下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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