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本来挺好走的。
雪没那么深了，坡度也缓，话多走在最前面，哼着小曲，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哎呀，这雪山也没那么可怕嘛。爬上去累死，下来轻松多了。”
他一边走，一边用脚踢着雪玩。
踢一脚，雪飞起来。
再踢一脚，又飞起来。
踢得正开心的时候，脚下忽然踢到一块硬东西。
他低头一看。
一块冰。
圆圆的，滑滑的，埋在雪里，只露出一个尖。
话多眼睛一亮。
“嘿，这冰块长得挺好玩。”
他用脚踩了踩。
冰块滚了一下。
他又踩了踩。
冰块又滚了一下。
他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用脚一踢。
冰块嗖的一下飞出去。
顺着山坡往下滚。
滚得飞快。
话多看着那块滚远的冰块，忍不住笑了。
“哈哈哈哈——看它滚得多快——”
他笑得太大。
太得意。
太忘形。
脚下一滑。
整个人往后仰。
他伸手想抓住什么。
什么都没抓住。
然后——他滚了。
顺着山坡，往下滚。
一边滚一边叫。
“啊啊啊啊——救命——”
阿念在后面看着这一幕。
愣住了。
然后她冲出去。
“话多——你别跑——”
她想抓住他。
但雪太滑了。
她刚跑两步。
脚下一滑。
也滚了。
“啊啊啊啊——我也滚了——”
小七飘在半空，看着这两个人往下滚。
它急了。
“大哥！他们滚下去了！”
慕晨没说话。
但他往前迈了一步。
想去追。
一步迈出去。
脚下一滑。
也滚了。
小七愣住了。
“大哥？！”
西瓜飘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完了完了，全完了——”
小沙从戒指里被放出来——它刚才进戒指躲雪，现在被慕晨滚的动作晃出来了。
它一出来就发现自己正在往下滚。
“什么情况——我怎么在滚——”
亮亮也被晃出来了。
它在雪里翻滚着。
“救命——我怕高——但这是低——我也怕——”
嘎嘎也被晃出来了。
它太小了，在雪里滚成一个毛球。
嘎嘎嘎——叫得撕心裂肺。
小花被晃出来了。
它那庞大的身体，在雪里滚得轰轰烈烈。
“我一只鳄鱼——为什么——要滚雪山——”
蜘蛛被晃出来了。
它八条腿全打结了。
“我的腿——又打结了——”
乌鸦被晃出来了。
它在空中扑腾着。
“我会飞——但我不想飞——这风太大了——”
袋鼠被晃出来了。
它在雪里翻滚着，两只小短手乱挥。
“我刚来——还没学火——就要滚山——”
一群人和动物，顺着山坡往下滚。
越滚越快。
越滚越快。
雪粘在身上。
越粘越多。
越粘越多。
慢慢的，每个人——每只动物——都变成了一个雪球。
大的，小的，圆的，椭圆的。
在雪地里翻滚着。
西瓜飘在半空，看着这一幕。
他大声喊。
“哎哎——你们干嘛呢——”
没人回答他。
只有那些雪球，越滚越远。
越滚越快。
最后，全部滚到山脚下。
一个接一个。
砰砰砰——
撞在一起。
堆成一堆。
西瓜飘下去。
落在那一堆雪球旁边。
他看着那些雪球。
大的那个，是小花的。
圆的那个，是亮亮的。
小的那个，是嘎嘎的。
长条的那个，是蜘蛛的。
有羽毛的那个，是乌鸦的。
有尾巴的那个，是袋鼠的。
还有三个最大的，是慕晨、阿念和话多的。
那些雪球，一动不动。
西瓜等了一会儿。
还是不动。
他凑近那个最大的。
“慕晨？”
没反应。
他凑近另一个。
“阿念？”
没反应。
他凑近第三个。
“话多？”
忽然，那个雪球动了一下。
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
然后是脑袋。
话多的脑袋。
他满脸是雪，头发上全是冰碴子，嘴唇都冻紫了。
他张开嘴。
“冷……冷死我了……”
第二个雪球动了。
阿念也爬出来。
她浑身是雪，睫毛上挂着冰珠。
“我……我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追你……”
话多看着她。
“你不追我，就不会滚。”
阿念瞪他。
“你不踢冰块，就不会滑倒。”
话多噎住。
第三个雪球动了。
慕晨从里面走出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
脸上还是那副死样子。
但仔细看的话，他的衣服里，也塞满了雪。
小沙从雪里钻出来。
它抖了抖身上的毛。
“我一只老鼠……滚雪山……说出去谁信……”
亮亮也钻出来。
它那身羽毛，全乱了。
“我再也不下山了……”
嘎嘎从雪里蹦出来。
它抖着小翅膀。
嘎嘎嘎——
叫了好几声。
好像在骂人。
小花钻出来。
它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让我躺一会儿……”
蜘蛛从雪里爬出来。
它那八条腿，终于解开了。
“我……我腿又打结了……又自己解开了……”
乌鸦从雪里飞出来。
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
落在一块石头上。
整理着羽毛。
“我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
袋鼠从雪里跳出来。
它抖着身上的雪。
“我刚来……就经历这么多……”
西瓜飘在半空，看着他们。
“你们——挺会玩的。”
话多瞪他。
“你倒是轻松！飘着不下来！”
西瓜眨眨眼。
“我是鬼。飘着正常。”
阿念叹了口气。
她看着那座雪山。
又看看这群狼狈的人和动物。
忽然笑了。
“算了，至少下来了。”
话多也笑了。
“对。下来了。”
小七从慕晨口袋里钻出来。
它刚才躲进去了。
没滚。
它飘起来，光芒一闪一闪的。
“你们刚才滚得——挺好看的。”
阿念看着它。
“你闭嘴。”
小七笑了。
慕晨站在那里。
他看着这群人和动物。
浑身是雪。
满头是冰。
狼狈不堪。
但都在笑。
他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又出现了。
他转身。
继续往前走。
“走吧。”
身后，一群人跟上去。
留下那一堆雪球。
慢慢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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