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了。
山里的路越来越难走，树越来越密，把最后一点光都遮住了。青禾走得很慢，脚底下全是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沙沙响。
她停下来，四处张望。
“今晚住哪儿？”
神龙从慕晨肩上飘起来，东张西望了一会儿。
“前面有个破庙。”
三人走过去。庙确实很破。
墙塌了一半，屋顶也漏了，门歪歪斜斜地挂着，风一吹，嘎吱嘎吱响。院子里长满了荒草，草比人还高。
青禾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这地方，能住人？”
神龙说：“能。比露宿强。”
青禾没说话。她走进去，把包袱放在地上，靠着墙坐下来。
慕晨也走进去，坐在她对面。
神龙飘进来，落在他肩上。
饕餮从剑柄处飘出来，落在他膝盖上，那团光一明一暗。
剑灵也飘出来，落在他另一边肩上。
青禾看着饕餮。
“它怎么老睡觉？”
慕晨说：“消化。”
青禾说：“消化什么？”
慕晨说：“灵力。”
青禾从包袱里摸出一块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慕晨。
慕晨接过来，咬了一口。硬的，干巴的，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神龙飘过来，看着她手里的饼。
“给我也来点。”
青禾掰了一小块，递给它。神龙用爪子捧着，啃了一口，嚼了半天。
“太硬了。”
青禾说：“有得吃就不错了。”
慕晨从怀里摸出几块肉干，分给青禾和神龙。
青禾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你妈这肉干，真是救命的东西。”
慕晨没说话。
吃完东西，青禾靠着墙，闭上眼睛。
“我先睡了。你守夜。”
慕晨说：“嗯。”
青禾很快睡着了。呼吸很轻，胸口一起一伏。
神龙也蜷在他旁边，闭上了眼睛。
饕餮趴在他膝盖上，那团光暗了。
剑灵也趴着，不说话。
夜深了。
风大了，呜呜地吹，从破了的窗户灌进来，冷飕飕的。
慕晨没睡。他靠着墙，闭着眼睛，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有声音。
很轻。
不是风，不是虫叫，是脚步声。
一步一步，从庙后面绕过来。
慕晨睁开眼睛。
庙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对，不是人。
是鬼。
半透明的，穿着一件黑色的袍子，脸白得像纸，眼睛是红的，嘴唇也是红的。它飘在半空，脚不沾地。
鬼修。
它盯着慕晨，那双红眼睛里全是贪婪。
慕晨的手按在剑柄上。
鬼修飘过来了。
它飘到慕晨面前，伸出手，那只手也是半透明的，指甲很长，黑漆漆的。
它把手按在慕晨胸口。
一股凉意从胸口蔓延开来。
慕晨的灵力在往外流。
不是流，是被吸。被那只手吸走。
丹田里的金光暗了。
饕餮忽然睁开眼睛。
那团光猛地亮起来，从慕晨膝盖上飘起来，落在鬼修手上。
饕餮张开嘴。
吸——
鬼修身上的灵力被吸出来，像雾气一样，飘进饕餮嘴里。
鬼修惨叫一声，想缩手。
缩不回来。饕餮的嘴像粘在它手上一样，吸得死死的。
鬼修的脸更白了，红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一张一合，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它拼命挣扎，另一只手朝饕餮拍过来。
饕餮没理它。继续吸。
鬼修的身体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像一块冰在太阳底下慢慢融化。
青禾被吵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鬼修，尖叫了一声。
“啊——！”
那声音又尖又响，在破庙里回荡，震得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鬼修被吓得一哆嗦。
它没想到这个女的嗓门这么大。
饕餮趁它愣神，猛吸了一口。
鬼修最后一点灵力被吸干了，身体彻底透明，像一阵烟一样，散了。
风一吹，什么都没了。
饕餮飘在半空，打了个响嗝。
那声音很大，在破庙里回荡了好几下。
青禾瞪着它。
“你跟猪一样。”
饕餮动了动，那团光闪了闪，像是在说，你才像猪。
青禾说：“你打嗝那么响，不是猪是什么？”
饕餮又闪了闪，像是在说，我吃撑了。
青禾说：“吃撑了也别打那么响。吓死人了。”
饕餮飘回慕晨肩上，趴着。那团光一明一暗，像在喘气。
神龙被吵醒了，睁开眼睛。
“怎么了？”
青禾说：“有鬼修。被饕餮吃了。”
神龙说：“鬼修？什么级别的？”
慕晨说：“不知道。”
神龙看着饕餮。“你吃了它？”
饕餮动了动，像是在说，嗯。
神龙说：“味道怎么样？”
饕餮又动了动，像是在说，一般。
青禾靠着墙，看着饕餮。
“你什么都吃？”
饕餮动了动。
青禾说：“那下次遇到妖兽，你上。别让慕晨打了。看他打得累。”
饕餮又动了动，像是在说，行。
青禾说：“你倒是答得爽快。”
她闭上眼睛。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慕晨靠着墙，闭着眼睛。饕餮趴在他肩上，那团光一明一暗。剑灵也趴着，不说话。
神龙蜷在他旁边，看着青禾。
“你刚才那一声尖叫，把鬼修都吓愣了。”
青禾没睁眼。“那是我的本事。”
神龙说：“什么本事？”
青禾说：“嗓门大。”
神龙没话了。
第二天天没亮，慕晨就醒了。青禾还睡着，蜷在墙边，呼吸很轻。他站起来，走出破庙。
外面天刚蒙蒙亮，灰蒙蒙的光照在树林里，雾一层一层的，飘在半空。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肉干，啃了一口。
神龙飘出来，落在他肩上。
“她还在睡？”
慕晨说：“嗯。”
神龙说：“要不要叫她？”
慕晨说：“不用。”
他蹲在破庙门口，啃完那块肉干。又摸出一块，递给神龙。神龙接过来，也啃着。
天亮了。青禾从破庙里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睡印。她揉揉眼睛，看着慕晨。
“你怎么又起这么早？”
慕晨说：“习惯了。”
青禾从包袱里摸出那块饼，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半天，咽不下去，又喝了口水。
“这饼什么时候能吃完？”
慕晨从怀里摸出一块肉干，递给她。青禾接过来，咬了一口。
“你妈这肉干，能不能多做点？”
慕晨说：“下次。”
青禾说：“下次你回去，我跟你一起去。当面学。”
慕晨看着她。“你去不了。”
青禾说：“为什么？”
慕晨说：“路太远。”
青禾说：“远怕什么？我又不是没走过。”
慕晨没说话。
三人继续往山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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