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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思范文学屋 > 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 第248章 去吧……男子汉……
 
克劳斯·贝克尔将自行车的支架踢开,金属撞击声在午后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脆。

他站在校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回头望了一眼来的方向。

阳光有些晃眼,街景与昨天没什么两样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温暖而踏实。

但克劳斯心里却空落落的。上周四克鲁格老师走了。

克鲁格老师教了他们两年数学。

他总是穿着那件肘部打补丁的旧西装,说话慢条斯理,从不提高嗓门。

克劳斯喜欢数学,喜欢那种从混乱中找出唯一正确答案的确定感,就像拼图终于严丝合缝。

而且克鲁格老师对他很好,真的很好

“看,克劳斯,有时候,你需要换一个角度看问题。直线走不通,就绕个弯。生活也是这样。”

克劳斯当时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句话,克劳斯在心里反复回味了无数遍。它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分量。

但克鲁格老师走了。

听说因为一些身体的原因,他不能再教书了。

最后一课,他什么也没教,只是在黑板上写下了欧拉公式,然后静静地看着全班同学,

“孩子们,”他说,“数学是永恒的。它不关心我们的出身,也不在乎墙上的标语。”

然后他就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

虽然克鲁格老师也总是不赞成他的梦想。

“克劳斯,你父亲是公务员,母亲经营面包店,家境不错且稳定。当骑兵?那是容克贵族的游戏。”

“学好数学和物理,将来进铁路局或者电报局,或者当一个公务员,得到一份稳定的工作,那才是正途。”

克劳斯当时撇了撇嘴,心里不服气。

骑兵!那是何等的英姿飒爽!在广阔的平原上纵马奔驰,马刀在阳光下闪耀,就像老毛奇元帅描述的那些普鲁士骠骑兵一样。

不是因为骑兵看起来威风凛凛,而是因为他迷恋那种在广阔平原上自由奔驰的感觉,他喜欢马,特别喜欢,但家里肯定养不起,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当骑兵

他偷偷攒钱买过一本关于马匹饲养和骑术的小册子,藏在床铺底下。

克鲁格老师的话,在他看来不过是成年人保守和缺乏想象力的表现。

但现在,骑着自行车滑行在校门口的石板路上,克劳斯心里却空落落的。

接替克鲁格老师的是费舍尔老师。

第一天上课,费舍尔老师就穿着笔挺的制服站在讲台上

“数学,”他挥舞着手里的教鞭,“不仅仅是计算!它是日耳曼民族严谨精神的体现!我们要用它来计算炮弹的轨迹,要设计出最坚固的堡垒!我们要用数学,来帮助德皇陛下,去打败那些嫉妒我们的敌人!”

同学们都听得热血沸腾,用力鼓掌。

克劳斯也鼓掌了,他确实被那种激昂的情绪感染了。

他叹了口气,推着自行车走进了校门。校园里很热闹,午休结束的铃声还没响,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操场边、教学楼前。

“克劳斯!这边!”

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他。是瓦尔德。他正和几个男生站在银杏树下,手里抛接着一个皮球。

克劳斯把自行车停好,走了过去。瓦尔德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们一起在数学课上吃过苦头,也一起为解出难题而欢呼。

几个男孩子都转过头来, 瓦尔德把皮球往腋下一夹, 咧开嘴笑了。

“克劳斯, 你这车铃铛怎么不响? 一路上都听见链条哗啦啦地响。”

“响什么响, 能骑就行了。”克劳斯耸耸肩, 在瓦尔德旁边的树根上坐下, “我爸说了, 自行车是交通工具, 又不是玩具。”

“得了吧, 你爸是公务员, 他懂什么骑行的乐趣?” 瓦尔德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听说今天下午有大事。”

“什么大事?”

“你不知道?” 旁边一个叫弗里茨的男生凑了过来, 压低了声音, “陆军的人要来我们学校! 就在下午!”

克劳斯心里咯噔一下。陆军……来他们实科中学? 这意味着什么?

“真的假的?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 征兵啊!我叔叔在一些机构当文员,有消息的,他说现在局势紧张, 法国人那边那个疯子戴鲁莱德天天叫嚣着要报仇, 陆军急需补充新鲜血液。”

克劳斯愣了一下

参军……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不是当那种坐在办公室里的公务员, 而是穿上笔挺的军装, 扛着步枪, 甚至……有机会骑上高大的战马

“可是……” 他犹豫了一下, “我们还差一岁吧? 虚岁也不行。”

“谁跟你说要按规矩来?” 弗里茨神秘兮兮地笑了, “我叔叔说了, 只要身体素质过硬, 有监护人签名, 年龄不是问题。现在的规矩是, 只要你想为帝国效力, 帝国就给你机会。”

“监护人签名?” 克劳斯皱起了眉头。父亲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他一直希望自己能像他一样当个公务员, 过着安稳的生活。

马术? 骑兵? 在父亲眼里, 那都是容克贵族的专利, 不是他们这种市民阶层该想的。

“这有什么难的?” 瓦尔德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自己签一个呗,我连笔字写得可像了。只要不仔细比对, 谁看得出来?”

“你敢?” 克劳斯有些吃惊地看着好友。伪造签名……这不太好吧

“这叫什么敢不敢?” 瓦尔德不屑地撇了撇嘴, “又不是去抢劫银行。我们是为了报效祖国, 为了让德意志更加强大。克劳德宰相不也说了吗? 我们要团结一心, 抵御外敌。这叫……这叫爱国!”

“就是!” 弗里茨在一旁帮腔, “克劳德宰相现在可是全国人民崇拜的偶像。”

“我爸说了, 他搞的那个农业发展基金, 让东普鲁士的农民都拿到了补贴。他还推动教育改革, 让我们这些平民子弟也有机会出人头地。他就是我们这种人的榜样!”

“没错。”瓦尔德接过话头, “虽然报纸上老是开玩笑, 说他是什么土豆宰相、大蒜宰相,因为他总搞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但谁能否认他的功劳? 我妈说了, 以前面粉贵得要死, 现在面包都便宜了不少。这都是宰相的功劳!”

“土豆宰相……”克劳斯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个词他听过好多次了。

虽然听起来有点土, 但他干的事情倒是真的有效果。

“笑什么笑?” 瓦尔德捶了他一下, “这叫接地气! 宰相心里装着咱们老百姓。不像那些容克,整天就知道骑马打猎, 压榨佃户。”

“就是。”弗里茨也点头, “我爸说, 宰相大人虽然年轻, 但非常有远见,这才是我们德意志的脊梁!”

克劳斯听着朋友们对克劳德宰相的赞美, 他也很赞同

他确实崇拜克劳德。那个年轻宰相身上有一种独特的魅力,既有学者的睿智, 又有实干家的魄力。

他不摆架子, 不说空话, 做实事。尤其是他推动的那些农业改革, 让克劳斯家里的面包店进货成本降低了, 母亲的笑容也多了。

“可是……”克劳斯又想起了父亲严肃的脸, “如果我爸不同意怎么办?”

“那就自己签呗!” 瓦尔德说得理所当然, “反正只是个形式。只要你身体素质过关, 陆军才不会管你爹同不同意。再说了, 等你穿上军装, 立了功, 你爸肯定会为你骄傲的!”

“就是!” 弗里茨也鼓励道, “克劳斯, 你不是一直想去当骑兵吗? 这可是个机会! 你想想, 骑着高头大马, 在阅兵式上接受皇帝的检阅……那多威风!”

骑兵……克劳斯的眼睛亮了起来。

虽然他从来没骑过真正的马, 但他看过无数次骑兵演习的画报。

那些骠骑兵, 穿着绣花的制服, 戴着帅气的帽子, 在战场上冲锋陷阵, 那是何等的英姿飒爽!

“可是骑兵对身体素质要求很高吧?” 克劳斯还是有些不确定, “我听说骑兵需要很好的平衡感, 还要不怕马。”

“怕什么?” 瓦尔德拍了拍胸脯, “只要胆子大, 肯吃苦, 就能当好骑兵。而且骑兵的待遇比步兵好多了, 还有机会晋升军官呢!就算你没当上骑兵,步兵怎么了?当步兵就不是为了德皇和德意志吗?”

“真的?” 克劳斯感觉自己的心在怦怦直跳。

如果真的能当上骑兵……那可比当公务员强一万倍! 那种在草原上自由奔驰的感觉, 那种驾驭烈马的刺激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哪怕退而求其次,当一个普通的步兵,那又如何呢?有了军功骑马也不再是什么难事,目的不也一样达成了吗?

“当然是真的!” 弗里茨也凑了过来, “我听说, 陆军这次来招人, 特别看重身体素质在,咱们肯定没问题的!”

克劳斯深吸了一口气。他想起了克鲁格老师的话:“有时候, 你需要换一个角度看问题。直线走不通, 就绕个弯。生活也是这样。”

也许……参军就是那个绕弯” 也许这就是他实现骑兵梦想的唯一机会?

父亲希望他当公务员, 那是直线。

但这条直线对他来说太枯燥、太压抑了。

他想要的是自由和冒险, 是像小说和书籍里描述的那些骠骑兵一样, 在战场上建功立业。

“那……那你们下午都去报名吗?”

“废话!” 瓦尔德和弗里茨异口同声地喊道, 然后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不去的是懦夫!” 瓦尔德挥舞着拳头, “我们可是普鲁士人!不去的还是普鲁士人吗?”

午休结束的铃声像往常一样划破了校园的宁静。

克劳斯将自行车锁在车棚最里侧的栏杆上。

他拍了拍裤腿,和瓦尔德、弗里茨一起朝着教学楼走去。

走廊里已经挤满了学生,大家都在兴奋地交头接耳,空气中弥漫着躁动的气息

克劳斯能听到陆军、征兵、杀敌这些词语在各个角落里飞来飞去。他

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手心也微微出汗。

那个关于骑兵的梦想,那个被父亲斥为容克贵族游戏的梦想难道真的有一线生机了吗?

走进教室时,原本喧闹的班级在几秒钟内迅速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讲台。

费舍尔老师已经站在那里了。

大家身体都坐得笔直,没有人敢交头接耳。

“我知道你们在谈论什么。”他终于开口了,“我相信你们很多人已经把消息传开了,陆军的军官要来。今天下午。就在这里,在我们的校园里!”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声的惊呼。

“你们也许在想,我们还太小。你们也许在想,这只是一次例行的宣讲。”

“但我要告诉你们,孩子们,时代变了。东方的俄国随时可能打过来;西边的那个戴鲁莱德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每天都在叫嚣着要夺回阿尔萨斯和洛林,要把德意志踩在脚下!”

“我们的父辈在1870年赢得了荣耀,但那场战争并没有真正结束。现在,是清算的时候了!是彻底打碎法兰西迷梦的时候了!”

“而这场伟大的战争,这场决定德意志千年命运的战争,需要新鲜的血液!需要钢铁般的意志!需要你们!”

“看看你们自己!你们是实科中学的学生,你们知道机械是如何运转的!你们不是那些只会背诵拉丁文的文科生!你们是德意志的未来!”

“数学不是枯燥的公式,它是日耳曼民族严谨精神的体现!它是我们征服敌人的工具!”

“今天下午,陆军的军官们会来到我们的大礼堂。他们不是来招募办公室里的文员,也不是来招募邮局里的职员!”

“他们是来寻找战士的!是来寻找那些敢于驾驶钢铁巨兽、敢于在泥泞中冲锋、敢于把法兰西的旗帜踩在脚下的勇士!”

“也许你们的父母希望你们成为公务员,成为邮差,成为安稳度日的市民。”

“但我要说,那是懦弱者的选择!那是被阉割过的、没有骨气的生存方式!”

“真正的普鲁士人,血液里流淌的是铁与火!我们的归宿是战场!是我们的刺刀在阳光下闪耀!是我们骑兵的马刀劈开敌人的头颅!”

“你们也许会害怕。你们也许会想到死亡。但我要告诉你们,比死亡更可怕的是平庸!是碌碌无为地度过一生!是看着自己的祖国被敌人践踏而无能为力!”

“想想腓特烈大帝!想想老毛奇元帅!他们面对的困难比我们更多,但他们凭借着钢铁般的意志,凭借着对德意志的忠诚,赢得了荣耀!”

“现在历史的接力棒交到了你们手中!你们,就是新时代的腓特烈!你们,就是未来的老毛奇!”

“告诉我,你们愿意做一个缩头乌龟,还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普鲁士人?!”

“愿意做普鲁士人!”全班同学都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震得窗户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好!!!你们即将证明你们配得上普鲁士的血液和传统!”

“你们将参与严格的训练!你们将抵御敌人的进攻,突破敌人的防线!在那之后!你们就可以挺进巴黎和圣彼得堡!”

说到这里,大家又发出一阵欢呼,大家都想象着未来的自己如何奋勇杀敌,最终挂着满身勋章回到柏林,接受欢呼的模样

“很好!”费舍尔老师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帝国的未来,我们德意志人的未来………现在掌握在最伟大的一代人手里!掌握在我们普鲁士的新英雄们手里!”

“而这些英雄……就是你们!!!”

“你们立刻前往大礼堂集合!你们将接受帝国的挑选!你们将有机会穿上那身灰色的、代表着荣耀与力量的军装!”

“我将会在这里,等待着你们大多数人带着勋章归来!你们都是普鲁士的骄傲!”

“去吧!孩子们!去证明你们的价值!去让那些法国佬看看,德意志的军人是不可阻挡的!去让全世界看看,什么是普鲁士的精神!”

“去吧!孩子们!你们是最伟大的一代人!去训练吧!去战斗吧!去拿到本该属于你们的荣耀和欢呼吧!”

“为父国和凯撒高呼三声万岁!为你们的荣耀和未来高呼三声万岁”

“为了凯撒!为了上帝!为了父国!!”

“为了凯撒! 为了上帝! 为了父国!” 整个班级都高喊道

整层楼的其他班级也都传来了雷鸣般的附和声。

克劳斯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几乎是跳起来的, 跟着大家一起呐喊

费舍尔老师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一张张印着黑鹰徽记的表格被分发下来

“填好它!这是你们通往荣耀的门票!”

克劳斯接过表格,纸张有些粗糙,却沉甸甸的

上面需要填写姓名、年龄、健康状况,以及最重要的监护人签名。

“克劳斯,快填啊!”瓦尔德在旁边催促,他已经大笔一挥,在监护人签名栏里龙飞凤舞地写上了自己父亲的名字,虽然笔迹有些稚嫩,但看起来有模有样。

“我……我好像没带钢笔,借我一下。”克劳斯向旁边的弗里茨借了另一支笔,然后迅速在姓名、年龄栏里填好自己的信息

轮到监护人签名时,他犹豫了。他不会模仿父亲的笔迹,那需要多年的观察和练习

伪造?他做不到瓦尔德那么“潇洒”。

“给我吧。”瓦尔德看出了他的为难,一把拿过表格,“我帮你写,我能模仿个八九不离十。”

克劳斯看着瓦尔德自信的笔触,心里一阵挣扎。

这是欺骗,是伪造,是对父亲的背叛。但那个骑兵的梦想,那个在广阔平原上自由奔驰的渴望像野火一样烧灼着他的理智。

“快点啊,克劳斯!就差你了!”弗里茨也在催促。

克劳斯咬了咬牙,最终松开了手。他看着瓦尔德熟练地模仿着父亲那方正有力的笔迹,在签名栏里写下了名字。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赌徒,但很快这种感觉就被兴奋感压下去了

“走!去大礼堂!”

一群少年像出笼的鸟儿,兴奋地冲出教室,冲下楼梯,朝着校园的大礼堂跑去。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们年轻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们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混合着激昂的笑声和关于未来的窃窃私语。

克劳斯跑在人群中,心脏怦怦直跳。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是梦想成真的喜悦,还是被父亲发现后的暴怒?

但他知道自己刚刚跨过了一道门槛,一道通往未知、通往冒险、或许也通往荣耀的门槛

大礼堂厚重的木门敞开着,像一张吞噬梦想的巨口,也像一座通往未来的凯旋门。

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陆军的军官们穿着笔挺的灰色制服,胸前挂着闪亮的勋章,他们正审视着每一个走进去的学生。

大礼堂里人声鼎沸,克劳斯排在瓦尔德和弗里茨后面,队伍缓慢地向前挪动。

他能听到前台军官低沉的询问声,以及器械碰撞的轻微声响。

军官们敲敲这个的胸膛, 捏捏那个的臂膀。

克劳斯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 手心全是汗, 生怕自己不够强壮, 被刷下来。

轮到克劳斯时,他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

接待他的是一位上尉,他接过克劳斯的表格,锐利的目光扫过监护人签名那一栏。

“克劳斯·贝克尔?”

“是的,长官。”

“嗯。”上尉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去那边测视力,然后量身高体重。下一个!”

克劳斯松了口气,感觉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顺利通过了各项检查,当医生宣布他体格健壮,适合服役时,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当所有检查都通过后,一名中士推着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军装走了过来。

“念到名字的,上前领取!瓦尔德·施耐德!”

瓦尔德兴奋地大叫一声,冲了过去,抱着那套崭新的制服,脸上乐开了花。

“弗里茨·韦伯!”

弗里茨也欢呼着领走了自己的那一份。

“克劳斯·贝克尔!”

终于轮到他了。克劳斯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他双手接过那套军装

“去换上!”中士命令道。

更衣室里一片手忙脚乱。少年们笨拙地套上军裤,扣上领扣,试图把皮带系在正确的孔洞上。

克劳斯对着镜子,看着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

灰色的制服让他显得挺拔了许多,虽然还有些地方皱巴巴的,但那种英武之气已经显露无遗。

“哈哈,克劳斯,你看弗里茨,那腰带系得,活像个书呆子!”瓦尔德第一个换好,他拍了拍克劳斯的肩膀,然后又指着弗里茨大笑起来。

弗里茨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调整着总是往下掉的皮带

“你懂什么!这叫严谨!宰相阁下说了,严谨是日耳曼民族的灵魂!”

“行了行了,我看你就是只适合在办公室里呆着或者做饭!”瓦尔德笑着调侃,然后转头看向克劳斯

“嘿,克劳斯,别说,你穿上这身衣服还真有几分骑兵的样子!就是不知道到时候骑马会不会摔下来!”

克劳斯也笑了,之前的紧张和不安一扫而空。

他摸了摸制服,感觉自己离那个在草原上奔驰的梦想又近了一步。

最后,每人还领到了一顶崭新的钢盔。

克劳斯把它戴在头上,有点沉,但很酷

“走吧,新兵蛋子们!今天放过你们!明天早上六点要到车站集合!解散!”

“解散咯!”

少年们欢呼着冲出大礼堂,仿佛凯旋的将军。

他们迫不及待地向彼此展示着自己身上的军装,互相打趣着对方哪里穿戴得不整齐。

“这裤子有点长啊,你得让裁缝改改。”

“你的领口也没扣好,你还是当搬东西的去吧!”

夕阳的余晖洒在校园里,将这群穿着崭新军装的少年身影拉得长长的。

他们不再是普通的中学生,他们是帝国的预备役军人了。

“明天见!克劳斯!”瓦尔德挥了挥手,兴高采烈地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明天见!”克劳斯也挥手回应。他走到车棚,推出自己的自行车。

链条哗啦啦地响着,他跨上车,用力蹬着脚踏板,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风吹过他年轻的脸庞,他想象着自己穿着这身军装,骑着高头大马,在阅兵式上接受检阅……

街道上的男男女女无不为他倾目,他们或多或少都都投来了赞誉的眼神和笑容

很快,面包店那熟悉的招牌就出现在眼前。克劳斯锁好自行车,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店门。

门上的铃铛叮当作响。母亲正在柜台后擦拭着灰尘,看到克劳斯进来,她抬起头,然后愣住了。

她的目光从克劳斯稚嫩的脸庞滑落到那身笔挺却略显宽大的灰色制服上,最后定格在他的身上……

“克劳斯?你这是……”

克劳斯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拍了拍身上那套新军装,他以为是自己穿戴的不好,又拍了拍……

但仔细看看……裤子有点长,盖住了鞋面,皮带也系在最外侧的扣孔里,显得有些松垮。

但在母亲眼里,这身打扮比任何华丽的礼服都更让她心惊。

“我……”他刚想解释,却听见楼梯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父亲出现在楼梯口,手里还拿着一份刚看过的报纸。

他看到克劳斯的一瞬间,脚步顿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母亲担忧地看向父亲,又看了看儿子,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克劳斯的心沉到了谷底。完了。父亲肯定会大发雷霆。

他想象过无数次这个场景,父亲会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不务正业,骂他浪费了读书的机会,骂他辜负了全家人的期望。

他低下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手攥紧了,等待着预料之中的雷霆之怒。

也许父亲会把他赶回房间,也许会立刻撕掉他那张伪造了签名的报名表。

然而,预想中的咆哮并没有到来。

几秒钟沉默后,克劳斯听到了一阵哼笑声。他惊讶地抬起头。

父亲的脸上没有愤怒,反而……笑了。

他慢慢走下楼梯,走到克劳斯面前

父亲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这衣服……挺合身的,比我想象中要精神。”

克劳斯愣愣地看着父亲,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准备好的所有辩解,什么为了国家、什么骑兵梦想、什么不想当公务员各种乱七八糟的理由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可是……”母亲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这太危险了……而且他年纪还小……”

“男孩子总要长大的。克劳斯,你知道穿上这身衣服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保家卫国。”克劳斯小声回答,心里想起了骑兵在草原上奔驰的画面。

“意味着责任。”父亲纠正道,手指轻轻整理了克劳斯歪掉的领口,“也意味着,你不能再像孩子一样任性了。”

“我当年也想过当兵,但时代不同了。现在……这个世界需要你们这些年轻人去守护。”

“可是爸爸……”克劳斯还想说什么。

“不用说了。”父亲摆摆手,“你已经长大了,能为自己做决定。虽然我和你妈妈会担心,但我们相信你的选择。”

母亲在旁边抹着眼泪,但脸上却露出了骄傲的笑容。

她走过来,帮克劳斯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我的儿子……真帅气。”

克劳斯感觉鼻子酸酸的。他原以为会迎来一场暴风雨,没想到却收获了理解和支持。

这种被好好对待的感觉比穿上军装更让他感到震撼。

“既然如此,去吧,克劳斯。去吧。”

母亲捂住了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终究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地点着头

“你是我的骄傲,”父亲看着他,眼神深邃,像是在看一个刚刚长大的男人,又像是在透过他,看着那个曾经年轻气盛、也想穿上军装的自己,“是普鲁士的骄傲。”

克劳斯感觉嗓子里像是堵着什么,他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会回来,但最后只挤出了一个嗯

“去吧。明天早上,我和你妈妈会送你到车站,”

克劳斯用力点了点头,他回头看了眼门外的街景,夕阳的余晖如同金色的潮水,刚好照亮了他的侧身,一半身躯沐浴在夕阳之下,一半沉浸在阴影之中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不再是那个骑着自行车上下学的少年,而是一个即将踏上征途的战士。

一个旧的时代正在悄然落幕,而一个新的纪元正轰然开启。

克劳斯身上的军装,虽然略显宽大,却像是一副刚刚锻造好的铠甲,将那个喜欢数学、迷恋马匹的少年裹挟进了一个宏大的历史叙事之中。

克劳斯现在不仅仅是一个面包师的儿子,他成了德意志第二帝国庞大战争机器上一颗崭新的齿轮。

在那个瞬间,无数个类似的画面正在帝国的各个角落上演

铁匠的儿子、教师的儿子、邮差的儿子,他们都穿上了同样的制服,眼中闪烁着同样的光芒

那是青春的烈火,是对腓特烈与老毛奇这些名字的崇拜,是对铁与血最质朴的信仰。

他们听不到历史的悲鸣,看不到索姆河与凡尔登正在地平线上张开的血盆大口

他们只看到了荣耀,只听到了一个又一个费舍尔老师们在课堂上激昂的咆哮,只感受到了胸前那枚尚未佩戴的勋章在向他们无声地召唤。

这身灰色的制服,不再仅仅是一件衣物,它是责任的象征,是父亲口中守护二字的具象化,也是无数个像克劳斯这样的德意志青年对未来的期望

这是一个时代的缩影,也是一代人的宿命。

母亲看到的,是那顶钢盔下尚显稚嫩的脸庞,是未来可能被战火吞噬的青春,是面包店里永远空缺的那个位置。

她的担忧是无声的潮汐,在每个深夜里汹涌,是人性中对死亡最本能的恐惧与抗拒。

但在那担忧的底层,是一股无法言说的骄傲。

她的儿子,那个从小就在面粉堆里打滚的孩子,如今挺直了脊梁,像历史上的诸多战士一般站立着。

无论结局如何,他终将成为一个男人,而这份英武足以让她在邻居面前偷偷抹去眼角的泪,换上挺直的腰杆。

父亲那看似平静的认可背后,隐藏着一个中年男人最复杂的思绪。

他曾在体制内兢兢业业,深知安稳的可贵,也曾希望儿子能走一条更少坎坷的道路。

但当那一刻真正来临,他选择了放手。

这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男子汉气概的最高嘉许,也是他将家族未来的命运,毅然交付给国家与时代洪流的抉择。

他的担忧被深深地埋藏在心底,化作了对儿子最坚实的后盾

母亲将担忧泛上心头,将骄傲藏在心底

父亲将骄傲写在脸上,将担忧沉在眼底

繁花盛开之时,少年自会归来。

当硝烟散尽,当和平再次降临,那个曾经骑着自行车穿梭在柏林街头的少年,或许将带着满身伤痕,或许将化作青山翠柏间的一座丰碑。

少年终将归来,但归来时,他身上沾染的将不再是面包的麦香,而是泥土与硝烟的气息。

那是历史给予这一代人的残酷成人礼,也是上帝在云端,对所有狂热与牺牲写下的最宏大也最悲伤的注脚

去吧……去吧……为了凯撒和荣耀,为了美酒和勋章……

去吧……去吧……为了父国与未来……就是没有人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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