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沉默了很久。
周敏最先回过神来，起身去倒了杯热水，递给顾松的的时候手还在抖：“先喝口水。”
顾松接过去，双手捧着，指尖泛白。
顾楠哭得乱七八糟，她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姐，那你……你打算怎么办？还回去吗？”
“回哪儿？”
顾松的声音很轻，仿佛像是个路人，“回那个连炕都是凉的地方？”
周敏在旁边坐下，使劲的握了握大女儿的手，“不回去就不回去了，跟那个刘诚办离婚，妈和爸一定会给你找个工作，肯定不会让你没饭吃。”
“妈……”
顾松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眶终于泛红了，“我当年说了那么绝的话，做了那么狠的事，我真没脸回来！要是你们当初真没管过，那也情有可原，可你们一直在拉我，是我自己不争气……”
周敏抬手打断她：“当年的事，还提做什么？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当妈的哪有跟女儿记仇的？”
说到这里，她看了顾楠一眼，才又说道：“就因为出了你这个事，我和你爸一直都在反省，是不是对你的教育出了偏差？你是咱们家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我和你爸的掌心宝，我们想着你是个女孩家，尽我们最大可能的保护你，你反而根本就不知道外面社会的险恶！后来我和你爸就改变了策略，等到有楠楠以后，就把她当男孩子养，送她到部队去吃苦，让她知道锅是铁打的……”
“妈！”
顾楠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我一直以为你和我爸是给我自由，让我野蛮生长，没想到你们居然是吸取教训？”
顾楠这句话一出来，客厅里的气氛忽然微妙了。
周敏被她噎住了，张了张嘴，想解释又觉得解释不清，干脆别过脸去，假装若无其事。
顾松倒是看了顾楠一眼，，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你还不乐意了？妈把你当男孩子养，把你送去部队，你看看你现在，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工作上谁不高看你一眼？谁要想欺负你，你一脚就能把人给踢飞了，我要是当年像你这样……”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
顾楠愣住了，居然认同的道：“也是，也不看看我是谁？谁敢欺负我？”
方知意听到这里，不由得看了周敏一眼。她是头一回听婆婆说起这些陈年旧事，可今天这番话，倒让她对婆婆刮目相看，婆婆其实脑子蛮清楚的。
她把剥好的橘子递给过去：“妈，吃橘子。”
周敏接过去叹了口气：“我跟你爸年轻时候也不懂教育孩子，头一个就宠过了头。等吃了大亏才明白，女孩子不能养在温室里，你得让她知道外面的风风雨雨，她才知道该怎么应对外面的环境。”
顾松低下头，“我当年就是太任性，太要面子了。”
她想了想，忽然又抬头道：“这也不是你们的错，是我鬼迷心窍，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顾景劭不知什么时候楼上下来了，坐在方知意身边，就是没说话。
顾松抬头看见他，脸上闪过一丝更深的难堪，“景劭，大姐给你丢脸了！”
“大姐。”
顾景劭开了口，“你不用觉得没脸。回来了就是回来了，谁也不会拿你当年的事戳你脊梁骨。这只能算是你走错了路，现在你走到正路上来，不就行了，谁年轻时没犯过错？”
他怕顾松心里不舒服，干脆的拿自己来说事儿：“我也对不起知意，那些年也让她吃了不少苦。后来，她带着孩子来找我，我还死不承认，觉得自己不会干这么缺德的事……你看，是个人都会犯错，但勇于承认，敢承担这个责任，就是知错能改，这也是好的。”
顾松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
顾楠吸了吸鼻子，忽然凑过去拉住顾松的手：“姐，那你到底打算怎么办？刘诚那边，他要不跟你离呢？孩子呢？你想要那个儿子吗？”
这话问得直接，周敏瞪了她一眼：“你急什么？让你姐歇口气再说。”
“没事，妈。”
顾松放下水杯，语气比刚才平静了些，“楠楠问的也是实在话。我跟刘诚肯定要离，以前不离是舍不得儿子，总觉得我要是走了，那孩子就更没人管了。可那天晚上我忽然就想明白了，那个孩子，我根本管不了。他奶奶天天在他跟前说我坏话，他爸当着面打我，他长大了能瞧得起我？他骨子里都让灌输了那样一种思想，改不了的！”
说到这里，她声音低下去，眼泪掉下来：“我连两个女儿都没保住，还能指望保住这个儿子？刘家怎么可能让我要这个儿子？”
方知意忽然开口：“大姐，那两个女儿的事，不是你的错。”
顾松看着她，眼圈一红。
顾景劭换了个坐姿，“刘诚那边，你要真想离，我找人帮你问问。他是西北那边的，跨省办手续麻烦些，但也不是办不了？”
方知意见大家都在担心这个问题，反而皱了皱眉：“我和你们担心的不一样，你们就想着刘诚不肯离婚，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刘诚找上门呢？”
方知意这句话一出来，客厅里的气氛骤然变了。
顾楠最先反应过来，猛地坐直了身子：“他敢来？他要是敢来，我一脚踹他出去！”
“你踹他？”
周敏瞪了顾楠一眼，“你一个姑娘家，能跟那种人动手？万一他赖上咱们家怎么办？”
顾松的脸色已经白了，就好像突然被人掐住了喉咙。
“知意说得对。”
顾景劭的声音沉下来，眉头拧成一个结，“刘诚那个人不是什么善茬，大姐就这么走了，他不可能善罢甘休。”
顾松嘴唇哆嗦了一下：“我走的时候给他留了条子，就说我回娘家住几天……”
“你信不信他明天就能坐火车追过来？”
方知意把手里剥了一半的橘子放下，“大姐，你在他们家这些年，你还不了解他？他不是在乎你，他是在乎家里没了你谁给他当牛做马。你走了，他妈身体不好干不了活，孩子没人管。更何况他原本就想跟着你调到京市，你这一回来，他不就得借着这个机会也跑来？当初他抓着你不放，也是看准了这一层。”
顾松不说话了。
周敏的脸色也变了，她转头看向顾景劭：“景劭，你说怎么办？要不让你爸给派出所的老战友打个电话？”
“妈！”
方知意说道，“咱不能先慌了神，不管刘诚来不来，咱们都得提前做好准备，绝不能让他再欺负大姐，更不能让他闹到咱们家里来。咱要先做好防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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