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码头上的工人们正在收拾昨晚的狼藉。阳光照着海面,金灿灿的。
"不用送。"她说。"我打电话。"
"打给谁?"
苏云晚转过身,嘴角浮出一丝笑。
那个笑里面没有什么温度。
"余建国。"
陆铮的眉毛跳了一下。
苏云晚拿起了绝密专线的话筒。
"方远是余建国的秘书。我直接打到省工业局,找余建国,然后——当着余建国的面,点名要跟方远谈。"
陆铮慢慢地、慢慢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的意思是——你比我狠。
苏云晚开始拨号。
话筒里传来长长的拨号音。
一声。两声。三声。
第四声的时候,有人接了。
"您好,省工业局。"
苏云晚深吸了一口气。
"我找余建国副局长。就说是蛇口的苏云晚。"
话筒那头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
"请稍等。"
苏云晚把话筒握紧了。
陆铮站在她身后,手放在腰间。
不是放在枪上。
是放在她的腰上。
轻轻地。
像是在说——我在这儿。
话筒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大概是总机在转线。
苏云晚数着秒。
七秒。十二秒。二十秒。
太久了。省工业局的内线转接不需要二十秒。要么是余建国在犹豫接不接,要么是有人在旁边帮他拿主意。
陆铮的手还搁在她腰上,大拇指轻轻按了一下。
苏云晚明白这个意思——别急,稳住。
第二十八秒的时候,话筒里响起一个声音。
“哟,苏代表。”
余建国的声音懒洋洋的,像午睡刚被吵醒。苏云晚太熟悉这种腔调了。越是故作轻松的人,越是心虚。
“余副局长,打扰了。”
“哪里哪里。苏代表日理万机,能给我打个电话,那是我的荣幸啊。”
苏云晚嘴角微微一弯。
“余副局长客气了。我听说您给国务院递了一份报告?”
话筒那头安静了一秒。
余建国的语气从懒洋洋变成了不咸不淡。
“哦?苏代表消息很灵通嘛。”
“做我们这行的,消息不灵通活不过三集。”
余建国干笑了一声。
“那份报告嘛,也不是什么大事。蛇口码头昨晚出了点状况,按程序上报而已。苏代表不必紧张。”
“我不紧张。”苏云晚的声音平平淡淡的。“我只是觉得,这份报告里有些事实不太准确。”
“是吗?”
“比如说,报告里写的是'管委会外聘安保人员持枪开火'。但实际情况是——昨晚有八名携带枪支的境外武装人员从海上偷渡入境,企图劫持价值三千万美金的出口物资。”
苏云晚的语速不快不慢。
“我方安保人员依照中央特勤局授权的《首席安全顾问特别临机处置权》进行防御性还击,成功抓获全部八名嫌犯并缴获武器。目前嫌犯已移交宝安县公安局。”
话筒那头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
余建国的第三种语气出现了。不再懒洋洋,也不再不咸不淡。变成了一种微妙的、试探性的谨慎。
“苏代表,你打这个电话,不是为了跟我掰扯报告的用词吧?”
“余副局长聪明。”苏云晚看了陆铮一眼。
陆铮微微点头。
“我打这个电话,是想请方远同志来蛇口一趟。”
话筒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吸气声。
如果不是苏云晚耳朵够尖,根本听不见。
“方远?”余建国的声音往上飘了半个调。“我的秘书?苏代表找他做什么?”
“上次方远同志来蛇口送通知的时候,我们聊了几句。我发现方远同志对工业设备很有研究,想请他来帮忙看看我们新到的一批进口机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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