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不仅是黎德胜的暗桩。他还是资金通道。
那个皮包。根本不是什么礼物。
是方远在不知不觉中充当了陈志宏的跨境信使。那张对账单底根就是用来和香港那边对数的凭据。被缝在了包的暗层里。
方远死了以后。这个包理所当然地留在了余建国手上。
黎秋兰知不知道这张底根的存在?
大概率不知道。
否则她第一时间就会来收包。而不是让周婉仪慢悠悠地跑到省工业局送凉茶。
那就有意思了。
陈志宏在暗地里留了一手。这张底根是他自己的保险。如果哪天和黎家翻脸。这就是他手里的核弹。
苏云晚站了起来。
“余建国。你比我想的还蠢。”
余建国的自尊心在这一刻已经被碾成了渣。他连脸红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是蠢人有蠢人的好处。”苏云晚背过身。
“你蠢到连自己被当了信鸽都不知道。所以你是证人。不是主犯。”
“这意味着你还有用。”
门外传来脚步声。陆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手上沾了一点机油味。
“传真机调好了。可以发了。”
苏云晚没有回头。
“给我十分钟。最后三页。”
她从砖房走回办公室。坐在打字机前面。手指搭上去。
这台老式打字机的键盘有些涩。但苏云晚的十根手指像十把精密的锤子一样敲击着每一个字母。
那份全英文的财务漏洞报告。总共十二页。
逻辑清晰。数据精确。
从七一年的汇率波动起手。到陈志宏在渣打银行的空壳抵押。到三家壳公司的注册资金环流。再到德利贸易那两百万美元注册资本的真实来源——全部用复式记账法倒推得一清二楚。
这份报告一旦传真发出。
香港汇丰的施密特会在两小时之内启动高风险账户审查程序。
而渣打银行那边。只要汇丰先动了。渣打为了自保。会更快地冻结一切可疑账户。
黎秋兰的钱袋子。今晚就会被封死。
苏云晚打完最后一个句号。
她摁下回车键。把那最后一页从打字机上撕了下来。
吹了一口气。
墨迹未干。
她走到传真机旁边。把十二页报告整整齐齐地叠好。在第一页的右上角用蓝黑钢笔写上收件人的名字和传真号码。
“Dr.Schmidt. Confidential.”
嘟——嘟——嘟嘟嘟——
传真机吱吱嘎嘎地开始走纸。
每一页被吞进去的时候都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
陆铮靠在墙上。双手抱胸。
他看着那台机器一页一页地吃掉苏云晚的心血。觉得这玩意儿比自己手里的五四式还要致命得多。
“还有一个事。”陆铮突然开口。
苏云晚转头。
“刚才黎秋兰走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她最后那辆面包车。”
“怎么了。”
“后排座位全拆了。铺了一层毯子。但毯子底下有东西。形状像箱子。”
苏云晚的手停在传真机上。
“什么尺寸。”
“一米二左右。宽四十公分。两只。”
苏云晚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种可能。
但最终只剩下一种。
“那不是办公用品。”她慢慢地说。
陆铮点了一下头。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两只箱子的尺寸。恰好能装下拆解后的自动步枪。
传真机最后一页走完了。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了一下。很短。
苏云晚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下午五点四十七分。
“从现在起。我们和黎秋兰之间。就不是谈判了。”
苏云晚把手从传真机上收回来。她的手指尖微微有些凉。
“是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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