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天边露出了一条灰白色的光线。
苏云晚把窝棚里的桌子收拾干净。只留了一只搪瓷缸。一份文件夹。一把椅子。
椅子面对门口。
她坐下来。等。
五点四十。赵大锤老婆端来了早饭。一碗热粥。两个馒头。苏云晚吃了半碗粥。馒头没动。
六点差五分。
院子里的土狗突然叫了两声。
苏云晚抬头。
门外传来汽车刹车的声音。
然后是车门开关的声音。不是一辆车。是两辆。
老蔡从办公室那边跑过来。气喘吁吁。
“苏代表!来了!两辆车!一辆军绿色。挂省城牌照。车上下来四个人。穿中山装。打头的一个拎着公文包——”
“另一辆呢?”
老蔡咽了口口水。“另一辆是黑色上海牌轿车。车牌不是省城的。像是……像是北京的。”
苏云晚的手指在搪瓷缸上轻轻敲了一下。
北京的车。
林致远说的“国务院可能也会派人”。
来了。
苏云晚站起来。把大衣上的褶皱抚平。
她走到那面铝框锈迹斑斑的小镜子前面。看了一眼自己。
脸色不太好。这几天没睡好。眼底下有青。
但眼睛是亮的。
她转身走向门口。
门外的阳光还没完全起来。天边灰蒙蒙的。
管委会的铁皮大门前面。两辆车并排停着。
省城的那辆军绿色吉普。车门已经全开了。四个穿中山装的男人站在车旁。打头的那个年纪大约五十出头。方脸。表情严肃。手里的公文包和上次那个丁主任的一模一样。
他后面站着三个年轻的。都背着手。一副例行公事的样子。
另一辆黑色上海牌轿车。车门还没开。深色的车窗玻璃反射着晨光。看不清里面坐着谁。
苏云晚的目光在两辆车之间移动了一下。
然后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省城那辆车的后座上。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旗袍的女人。
黎秋兰。
她没下车。透过车窗。看着苏云晚。
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笑。
苏云晚在门口站定。
风从她身后吹过来。吹得大衣的衣角微微飘起。
“欢迎各位。”她说。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茶已经泡好了。请进。”
她转身往里走。
背后。那辆北京牌照的黑色轿车。终于打开了车门。
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踏上了蛇口的泥土地。
那双黑皮鞋踩在蛇口的泥地上,沾了一层灰。
鞋的主人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瘦。个子不高。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灰蓝色中山装扣得严严实实。手里没拿公文包。只拎着一个老式牛皮公文袋。
他下车以后没有立刻走过来。而是站在车门旁边,把蛇口管委会这片工地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目光落在铁皮屋顶上停了两秒。又落在院墙缺口处用竹竿和铁丝网临时扎起来的门上停了两秒。最后落在门口站着的苏云晚身上。
他冲苏云晚点了一下头。
不是那种官僚式的俯视点头。是平辈之间的礼貌招呼。
苏云晚心里的弦稍微松了半根。
省城那辆军绿色吉普车上,打头的方脸中年人已经迈开步子了。他走路的姿势带着明显的机关干部架势——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提着公文包,步子不大但频率很快,一看就是常年在走廊里巡视的人。
“苏云晚同志?”方脸男人站在门口,亮出一个红壳证件。“省政府专项调查组组长,何志国。奉省政府办公厅指示,就蛇口管委会对外外资审批相关事宜进行调查核实。这是介绍信和调查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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