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晚上。七点五十五分。
管委会的窝棚被老蔡收拾过了。地扫了。桌擦了。连那盏老是忽闪的灯泡都换了一颗新的。
苏云晚坐在桌后面。穿着那件英国呢料西装。头发梳得整齐。
桌上放着两样东西。一杯白开水。一份用牛皮纸封口的文件夹。
陆铮在窝棚外面。靠着墙。枪在后腰上。抬头就能看到院门方向。
老马的两个人分别蹲在院子两侧的黑暗里。
赵大锤守在管委会大门口。手里攥着一把铁棍。
八点整。
没有人来。
苏云晚看了一眼手表。没说话。
八点零三分。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苏云晚抬头。
陈志宏的走路方式她听过一次。在窝棚门口。那天深夜。左脚落地的时候总比右脚轻那么一点。一深一浅。
是他。
赵大锤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苏主任,来人了。一个人。没带东西。”
“放进来。”
脚步声近了。窝棚的门被推开。
陈志宏站在门口。
灰色风衣。深色高领毛衣。下巴上的疤痕在灯光下特别明显。左耳后面那块烧伤的皮肤发亮。
他进门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看苏云晚,也不是看桌上的文件。
他看的是门。先看门轴的方向——往内开。再看门锁——没有反锁。然后扫了一眼窗户——木框。没有铁栏。
他在确认退路。
苏云晚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说话。等他扫完了。
陈志宏的目光终于落在苏云晚身上。
“苏代表。地方不好找。”
“蛇口就这么大。走不丢。”
陈志宏的嘴角动了一下。勉强算是笑了。
他没有马上坐下。目光越过苏云晚的肩膀,看了一眼窗户外面的黑暗。
“你的人在外面?”
“在。”苏云晚没瞒他。“但只要你规规矩矩的。他们不会进来。”
陈志宏想了两秒。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了。
他坐的姿势跟一般人不一样。身体微微侧着。左肩靠椅背。右手搁在膝盖上。随时能站起来的角度。
苏云晚注意到他的右手手腕上有一道新的擦伤。结了痂。不超过三天。
“陈先生。或者我该叫你黎德安?”
陈志宏的表情没变。“都行。名字是假的。人是真的。”
“那我叫你陈志宏。大家都习惯了。”
苏云晚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
“今天谈三件事。第一件,你为什么改了我家保险仓的密码。第二件,你到底想跟我交换什么。第三件,你大哥那条船上装的是什么。”
陈志宏听完三件事。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电话里还哑。
“保险仓的密码。我改了。因为去年我用一个旧渠道进了汇丰的地下层。看到你父亲留下的东西。我知道那批东西的价值。如果我不改密码。黎秋兰早晚也会找到路子进去。到时候你什么都拿不到。”
苏云晚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我改了密码。是替你存着。但也是替自己留一条路。”
“什么路?”
“离开黎家的路。”陈志宏的眼睛里有一点亮。但不是希望的那种亮。是被逼到墙角的那种亮。
“我给黎德胜管了十五年的钱。所有的账。所有的壳公司。所有见不得光的流水。都在我脑子里。他知道。所以他不会让我活着离开。”
“那你偷了八十万美金。”苏云晚的语气很平。
陈志宏的嘴角抽了一下。“你连这个都查到了。”
“不是我查的。是你自己露的。你把'南洋兴业'的账号塞到程维门缝底下的时候。就等于告诉全世界你在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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