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来的时候,他们和主治医生的会诊刚刚结束,我以家属的身份,旁听了一会儿。”
陈敬看着许轻言越来越激动的神情,放低声音,“小橙的情况会往好的方向走,你别太担心。”
不知是师父的声音轻柔,还是他掌心的温度温暖。
许轻言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
可即便是专家会诊,只要没见到弟弟平安无事,她的心就永远悬在半空。
陈敬深知她的执念,柔声宽慰:“医院不是为难你,只是之前商家人对监护权提出过质疑,所以流程上必须走。
你别急,我已经证明了你身体没问题,监护权本就该是你的,谁也夺不走。”
“那……我什么时候能进去看小橙?”许轻言抬眸,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橙还在隔离观察,不过医生说病情已经在趋于稳定,最迟下周,就能安排探视。”
陈敬望着她期盼的眼神,又说:“能探视,就说明孩子的情况没有大碍,你别自己吓自己。”
许轻言眼眶一热,声音有些哑,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
“师父,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和小橙做的一切,这段时间我总是给你添麻烦,我……”
“说这些做什么。”陈敬皱眉,语气却多了几分柔和,“你比陈思远还小三岁,我和你师母一直都把你当亲女儿养的。
你师母要是知道你受了这些委屈,不知道要多心疼。”
至亲离世后,弟弟是她的命,而师父师母,便是这凉薄世间留给她的最后一丝温暖。
许轻言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每一次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都是师父和师母在背后托着她。
就连她和商玦结婚时,主桌唯一坐着的新娘家属,就是师父一家和林姝。
陈敬看着徒弟哭红的眼眶,喉结动了动。
他没再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边,像一个沉默的靠山。
等她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才深吸一口气,换了一个话题。
“往后,你打算怎么办?”
许轻言知道,师父绝对已经知道她和商玦离婚的事了。
秦秘书联系他的时候,恐怕已经把前因后果都说了。
“小橙的病情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院。”
许轻言深吸一口气,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等他病情稳定下来,我就回国和商玦办手续,顺便辞职。”
陈敬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打断她。
“之后我就全心全意照顾小橙,一步也不离开。”
许轻言顿了顿,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眼神更加坚定,“这段时间他在国外,我每天提心吊胆,真的承受不住再来一次了。
从今往后我就好好守着他,谁也不能再伤害他。”
陈敬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劝说,没有挽留,因为他太清楚这个徒弟的脾气了。
这个姑娘看着温温柔柔的,骨子里比谁都倔。
她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只是有些惋惜。
许轻言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
她对心理学的敏感度,对患者的共情能力,在专业上的钻研精神等等。
这些东西不是每个学心理的人都能拥有的,她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可惜,他就快要失去这么优秀的学生了。
陈敬一想起,往后她可能大放异彩,但不再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就有点郁闷。
陈敬叹了口气,“换个环境也好,抛开那些糟心的人和事,重新开始。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师父都支持你,有任何需要,随时开口。”
简单的一句话,却给了许轻言最坚实的底气。
她轻轻点头,“好。”
京城机场。
加长版宾利后座,空气冷凝得如同冰窖。
杜威头也不敢抬,小心翼翼把手中的资料递给后座的男人。
车窗霓虹流动,掠过商玦冷漠的侧脸,明明灭灭,映出一片山雨欲来的死寂。
他接过,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越看,周遭的气压就越低。
杜威吞了吞口水,轻声禀报:“少爷,我查了太太最近半年的行踪,都没什么异常。
除了老太太主动找到她,她几乎没和老宅的人单独见过面。
比较特殊的是最后一次……就是她给您递离婚协议那天。”
商玦的思绪瞬间被拉回那天。
感觉是很久远的事了。
那天轮到他看望爷爷,他带着许轻言回去,中途,奶奶说要和许轻言谈谈,便把她叫去了书房。
没多久,楚楚就说想试试他的新车。
他原本让她自己开走的,可她说好久不开了手生,他都来不及拒绝就被她拖走了。
他甚至……没去书房外跟许轻言说一声。
也就是那晚,许轻言把离婚协议摆在了他面前。
“继续说。”商玦声音沙哑。
杜威喉结滚动,硬着头皮道:“老太太和太太在书房里具体谈了什么,我没有查到。
但太太从书房出来时,身上值钱的首饰都不见了,包括……商家孙媳代代相传的家族徽章翡翠手镯,也没有了。”
“唰”一声轻响,商玦攥紧手里的资料,手背青筋暴起。
家族徽章,还有结婚戒指……
竟然不是她自己取下来的?
商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阴鸷,“是奶奶让她取下来的?”
“……是。”杜威低下头,“而且,据门口当值的保安回忆,那晚太太是走路下山的,老宅没给她派司机。”
走路下山……
山路漆黑,她独自一个人。
商玦闭上眼,试图驱散脑中自动浮现的画面,但那画面却更加清晰。
她当时是什么心情?冷吗?怕吗?还是……已经恨到麻木,只剩下心灰意冷?
杜威的声音还在继续,“另外,我还查到,在您和太太结婚前,老太太她……她以您的名义,让太太签下了一份婚前协议。”
“以我的名义?”商玦缓缓睁开眼,眼底赤红。
“是。”杜威点头,“协议写得很清楚,您和太太契约婚姻期间,商家所有财产太太只享有使用权,契约一旦结束,太太净身出户。”
原来如此。
怪不得陈敬说她半个铜板都分不到,怪不得陈敬用那种眼神看他。
商玦蓦地抬手,将手中的资料揉成一团。
车厢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去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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