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尘让大军多休息了一会儿。
昨夜闹了整整一夜,先是敌军袭营,然后是混战、收拢队伍、清点伤亡、安置伤兵、处理同袍的遗体。
再坚强的士兵,也难免疲惫。铁打的人,也有被磨穿的时候。
这一战的损失不可谓不重。
他带兵以来,从北疆打到草原,一路过关斩将,折损的人马加起来,也没有这一夜多。
那些跟着他从西北一路杀过来的老兵,那些在虎豹骑中刚刚磨出棱角的年轻士兵,有的再也站不起来了。
肖尘没有去清点具体的数字,他不想知道。实话实说,他根本不是做将军的料。只适合带兵冲锋。
这也给他提了个醒,于他的打法而言,先手太重要了。
若是他先动手,此刻躺在地上的,就不是他的兵了。
他记住了这个教训。
大军直到中午才开拔。
士兵们吃了顿饱饭,补了会儿觉,脸上虽还有倦色,但眼神已经亮了。队伍从营盘里鱼贯而出,沿着官道向北行进,马蹄声不紧不慢,成浸在仇恨的气氛之中。
阴差阳错中,这也打击了一波五皇子部队的士气。
五皇子的部队可是天明时分就开始集结的。
天还没亮透,他们就吹响了号角。
士兵们从睡梦中被叫醒,匆匆列阵,刀出鞘,弓上弦,严阵以待。
从卯时到午时,整整一个上午,他们站在旷野里,穿着沉重的铠甲,握着冰冷的兵器,顶着越来越毒的日头,等着那支传说中的队伍出现。
他们没有等到。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日头从东边挪到了头顶,影子从长变短。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放下了兵器揉肩膀,有人蹲在地上用头盔扇风。
他们不知道逍遥侯在干什么,不知道他是要打还是不打,不知道他是在等援军还是在设埋伏。
这种不知道,比知道更折磨人。一鼓作气,再而衰。
虽然这些边军不知道这个典故,但道理是相通的。
让他们干晒了半天,士气难免低落。等到敌人真正出现的时候,那股憋着的气,已经泄了一半。
黑色的虎豹骑大旗,缓缓出现在地平线上。
黑色的旗面,然后是旗面上绣着的那头金色的虎豹——张牙舞爪,虎视眈眈。
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头正在苏醒的猛兽。
旗帜后面,是黑压压的队伍。
雁行阵展开,两翼微微前伸,像一只展翅的大鸟。
肖尘勒住马,眯着眼看着对面。
五皇子的军阵确实严整。步卒在前,长矛如林,盾牌如墙;旗帜分明,队列整齐。看得出来,这是文家边军的底子,训练有素,进退有度。不是那种一冲就散的乌合之众。
肖尘感叹了一句:“文家的人,真是一脉相承的头铁。”
昨夜折了五千精锐,折了那么多将领,今儿还能把队伍列得整整齐齐,等着他来打。
换作别人,早就缩回去了,或者跑了。可他们没有,他们还要跟他过一场。
也好!
肖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虎豹骑的士兵们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平静的、沉甸甸的杀气。
昨日他定好了战术。
自己先行冲阵,然后军中的八十重甲骑跟上。
等到对方的军阵被撕开一道口子,等到他们的阵脚开始乱了,大军再压上去。
这个战术很无脑,简单粗暴。但所有的军官都认为理所应当。
因为侯爷就是这么打仗的,一直都是。一个人,一匹马,一杆兵器,冲进去,杀穿,然后回头,再杀穿。
没有人跟得上他,没有人需要跟上他。他负责撕开缺口,其余的人负责把缺口扩大。
一般情况下,将士们会劝主将不要以身犯险。
但侯爷不用劝,侯爷也不会受伤。
这是虎豹骑所有人的共识,盲目信任,是无数场战斗堆出来的的信任。
肖尘伸手,试探着召唤。
昨夜困顿时,他驱散了龙胆亮银枪。
那杆枪陪他杀了一整夜,枪缨被血浸透了。
如今也不知能不能再召唤出来。赵云是真的帅,但武魂这东西,不是他能完全掌控的。
一杆比龙胆亮银枪粗了一倍有余的兵器,落在他的掌中。
猛地一沉,像是有人把一块铁锭砸进了他手心。
肖尘的手臂微微一沉,随即稳住。
禹王槊!
整杆槊给人一种厚重、蛮横、不讲道理的感觉,像是专门为砸人设计的,刺是附带的。
李存孝!
十八骑取长安!
五代十国第一猛人。
肖尘掂了掂手中的禹王槊,又回头看了看紧跟在自己身后、蓄势待发的八十个重甲骑兵。
人马俱甲,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要多了!
阵前,大军停住。虎豹骑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队伍迅速展开。
肖尘策马走到阵前,他单手握着禹王槊,槊尾朝下,槊头朝上,槊尾在脚下的地面上重重一顿。
咚。
沉闷的声响,像是敲在一面大鼓上。
“儿郎们,”肖尘高声道“拿出你们的气势!”
短暂的沉寂。
“喝!”
武将开口。
然后,像是堤坝决了口,呼喊声从队伍的前排涌到后排,从左翼涌到右翼,一浪接一浪,一浪高过一浪。
“喝!喝!喝!”
每一声“喝”,都伴随着一次兵器的顿地,一次盾牌的碰撞,一次马蹄的刨击。声音汇成一道洪流,在旷野上回荡,震得远处的鸟雀扑棱棱飞起。
虎豹骑,终于有了虎豹的雏形。
他们有了那股气。那股不惧强敌、不畏生死、敢跟任何人掰手腕的气。
在这威武的口号声中,肖尘一抖马缰。
红拂前蹄抬起,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嘶。
嘶鸣声在旷野上回荡,像是一声号令,又像是一声宣战。
冲阵。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