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柱还在立志湖中心往上翻腾。
安佑停下脚步。
他按下高级球的按钮，红光闪过，两米高的暗金巨兽被收回球内。
陇苍刚才那一发超规格输出直接抽干了体力，鳞甲缝隙里还在往外冒着白烟，需要立刻进行降温。
安佑把精灵球挂回腰间，转过身。
光跟在他侧后方，手里还抱着那个水晶奖杯。
安佑的视线落在光的右臂上。
白皙的小臂外侧，有一道长约五厘米的擦伤。
皮肉翻开，渗着血珠，边缘沾着一点灰黑色的泥沙。
刚才青铜钟的精神强念屏障碎裂时，冲击波卷起的碎石擦过去的。
安佑停在原地。
光顺着他的视线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胳膊破了。
“啊，没事，刚才没注意……”
光把胳膊往身后藏，安佑没接话。
他走过去，单手扣住光的手腕，把那只胳膊拉回身前。
“走。”安佑吐出一个字。
“去哪？”
“回你房间。”
安佑的步频加快了百分之二十。
“我的房间现在属于露天战损叙利亚风格，不具备无菌处理条件。”
两人穿过立志湖畔的碎石路，回到度假村主楼。
大堂经理正带着一群保安在大厅里焦头烂额地打电话。
看到安佑走进来，经理的腿肚子明显抖了一下。
安佑连看都没看他们，拉着光径直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键。
电梯门关上。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电梯运行的嗡嗡动静。
光靠在轿厢壁上，偷偷打量安佑。
浅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卫衣下摆沾着水汽和泥点，黑眼圈依旧浓重。
但那只扣着她手腕的手，力道大得惊人，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烫得光心跳加速。
叮。
电梯到达。
安佑拉着光走出电梯，来到光的客房门前。
“开门。”安佑下达指令。
光手忙脚乱地掏出房卡，刷开房门。
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安佑把光按在床沿坐下，自己转身走向套房的储物柜。
他从背包底层翻出一个印着得文公司标志的银色金属箱。
医药箱。
光坐在床沿，双手放在膝盖上。
孤男寡女。
深夜。
刚刚确立恋爱关系。
处理伤口。
这四个词组在光的脑子里疯狂排列组合。
偶像剧里的标准桥段已经自动播放到了男主单膝跪地，满眼心疼地吹伤口的画面。
光的脸颊开始升温。
安佑提着金属箱走过来，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光对面。
箱子弹开。
一排排贴着化学标签的试剂瓶，医用镊子，无菌纱布整齐排列。
安佑戴上医用橡胶手套。
“破伤风梭菌。”
安佑拿起一瓶双氧水，拧开瓶盖。
“一种专性厌氧菌，广泛存在于泥土和铁锈中。”
光愣了一下，安佑用医用棉签蘸取双氧水。
棉签贴上光的伤口。
动作极度轻柔，棉签尖端只接触破损的表皮边缘，一点一点清理掉沾染的泥沙。
“感染后的潜伏期通常为七到十四天，发作时，你的咀嚼肌会率先痉挛，导致张口困难，接着是面部肌肉收缩，形成苦笑面容。”
光抖了一下，不是疼的，是被吓的，安佑换了一根棉签，涂上碘伏。
“随后，全身骨骼肌会陷入持续性强直痉挛，稍微一点光线或声响刺激，就会引发剧烈抽搐，最终，呼吸肌痉挛会导致窒息死亡。”
安佑抬起头，直视光的双眼。
“死亡率，百分之二十到四十。”
光坐在床沿，偶像剧的粉色泡泡被这通硬核医学科普戳得稀碎。
“安佑博士。”光咬着牙。
“你平时都是这么安慰病人的吗？”
“我不是医生，我是研究员。”
安佑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医疗废弃物袋。
“我只陈述客观数据，恐惧是碳基生物规避风险的最有效机制，这是为了让你下次重视自己的伤口。”
光气结，她看着安佑低垂的睫毛。
嘴上说着最冷酷的致死率，手上的动作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光突然不气了，她凑近了一点。
“诶……安佑博士~你刚才，是不是心疼了？”
光盯着安佑的脸。
安佑的手停顿了零点一秒。
“这是基于沉没成本的合理止损。”
安佑把无菌纱布贴在伤口上，用医用胶带固定。
“我刚刚确立的长期观测课题，如果因为破伤风杆菌感染而导致样本损坏，我的前期投入将全部沉没。”
光翻了个白眼。
——死鸭子嘴硬。
安佑摘下手套，站起身。
他走到床头柜旁，拿起那个沾了灰尘的水晶奖杯。
从兜里掏出一块无尘布。
安佑单手托着奖杯底座，另一只手拿着无尘布，沿着水晶的切割面，一点一点把上面的灰尘和泥点擦得干干净净。
擦完，他把奖杯端端正正地摆在床头柜正中央。
“人造水晶的折射率虽然比不上天然钻石，但擦干净后，光学表现勉强及格。”安佑评价了一句。
光看着那个闪闪发亮的奖杯，又看看安佑。
“谢谢。”光小声说。
“不用谢，保持观测样本的心情愉悦，有助于多巴胺的稳定分泌。”
安佑转过身，从腰间摘下两颗精灵球。
红光闪过。
墨和雄月出现在房间里。
两米多高的巨沼怪和肩高两米的月月熊，瞬间把宽敞的客房挤得满满当当。
墨安静地趴在地毯上，橘黄色的圆瞳看着安佑，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雄月则憨厚地坐在角落，抓起桌上的一颗树果塞进嘴里，连核一起嚼碎咽下去。
安佑从背包里拿出两盒特制能量方块，分别倒进两个食盆里。
“吃完早点休息。”安佑拍了拍墨的脑袋。
墨蹭了蹭安佑的手心，低头开始进食。
安佑掏出那个屏幕裂了两道缝的终端，他点开通讯录，拨通了大吾的号码。
三秒后，电话接通。
“安佑？”
大吾在那头开口，背景音里还有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
“你刚才发消息让我报销酒店维修费？你到底在立志湖干了什么？联盟那边刚才发来紧急通报，说立志湖中心出现高能反应，整个湖面蒸发了三分之一！”
“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
安佑拉开椅子坐下。
“立志湖的烂摊子，你让神奥联盟去洗地，银河队的三艘潜艇在湖底，现在估计已经变成碳化渣了，里面可能还有点没烧干净的金属残骸，让他们自己去捞。”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把银河队的潜艇气化了？”大吾的音调拔高了八度。
“他们打断了我的重要学术观测。”
安佑理直气壮。
“这是正当防卫。”
光在旁边捂住脸，神特么正当防卫。
“行，我来处理。”
大吾叹了口气。
“你人没事就行。找我还有别的事？”
“有。”
安佑直奔主题。
“给我弄一块暗之石，要极品纯度，内部能量结构必须绝对稳定，不能有任何杂质。”
“暗之石？”
大吾愣了一下。
“你要这东西干什么？”
“古剑需要。”
安佑看了一眼脚下的影子。
阴影中，两柄黑金色长剑安静地蛰伏着。
双剑鞘进化为坚盾剑怪，需要暗之石。
古剑在吸收了花岩怪的负能量后，已经完成了从独剑鞘到双剑鞘的跃迁。
现在就等能量积累逼近临界点。
“极品暗之石非常稀有。”
大吾在那头敲击着键盘。
“得文的矿石储备库里目前只有两块符合你的要求，我明天派专机给你送过去。”
“谢了。”安佑准备挂电话。
“等等。”大吾叫住他。
“你刚才说，银河队在立志湖？”
“对，带队的是三大干部之一的镇星。”
“安佑，你最近在神奥小心点，得文的情报网显示，银河队最近的活动频率极度异常。
他们在满世界寻找某种‘神话级’的能量源，立志湖只是其中一个目标。”
安佑的手指在终端屏幕上敲了两下。
“神话级能量源？”
“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但赤日那个疯子，图谋绝对不小，你别去招惹他们。”
“我从不主动招惹麻烦。”
安佑陈述事实。
“前提是麻烦别来打断我的课题。”
挂断电话，安佑点开终端后台。
屏幕上，那串在立志湖畔截获的加密坐标还在跳动。
安佑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启动得文内部的解码程序。
进度条飞速推进。
乱码重组，变成了一串清晰的地理坐标。
安佑点开神奥地区的电子地图，将坐标输入进去。
地图缩放，红色的定位点落在了一片被群山环绕的区域。
天冠山脉，核心腹地，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枪之柱遗迹。
安佑盯着那个红点。
光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这是哪？”
“一个麻烦的源头。”安佑把终端锁屏，揣回兜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立志湖的方向，蒸汽已经散去大半，夜空重新露了出来。
安佑的手指在窗台上敲击。
银河队，赤日，枪之柱。
这些名词在他的数据库里迅速匹配出对应的词条。
帝牙卢卡和帕路奇亚。
——时间与空间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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