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里的暗金色纹路闪了两下。
安佑站在护理区的走廊里，确认四只宝可梦全部安全之后，他靠在墙上，后脑勺贴着冰凉的墙面，闭了三秒眼。
什么？你问陇苍上哪了？事已至此，先让陇苍干饭吧。
然后他睁开眼，准备往回走。
护理区尽头的双开门被猛地推开了。
铰链发出“嘎”的抗议声，门板撞在两侧墙壁上弹了回来。
蓝色的长发、红色的发卡、运动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啪啪”声——
光跑进来了，安佑还没来得及开口。
她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泪痕从两腮一直延到下巴，眼眶红得透光，鼻尖也是红的。
她看到安佑站在走廊里，活的，站着的，睁着眼的——
小光的第一反应不是哭，是一拳砸在安佑的胸口上。
不重，但很实。
“笨蛋——”
第二拳。
“你这个大笨蛋！”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每一拳都带着哭腔，力气从第三拳开始就完全散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新闻里放的那些画面，你站在那两个怪物中间……你疯了吗？！你一个研究员——你答应过我要活着回来——”
拳头停了，因为光的手被安佑抓住了。
安佑没说话。
他把小光攥拳头的手掰开，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然后用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裹住了她的手。
光的身体在发抖，安佑把她拽过来了。
动作很笨——他的左手还缠着烫伤的纱布，右肩昨天刚复位，环抱的姿势歪歪扭扭的。
但他把她圈住了。
光整个人僵了一秒，然后所有的力气都卸掉了，额头埋进他的锁骨，肩膀一抽一抽的。
走廊那头，大吾站在双开门外面，他看了一眼这个场景，默默转身，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了。
太好了，这个人机弟弟居然脱单了……大吾内心早已泪流满面。
安佑的下巴搁在小光的头顶，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颌线。
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是十秒，或者一分钟。
安佑开口了。
声音很轻，低到只有贴在他胸口的人才听得清。
“课题一的观测目标，不允许出现意外。”
光的肩膀停止了颤抖。
“所以我活着回来了。”
安佑的下巴蹭了一下她的发顶。
“赔你的那顿饭，利息多少了？”
小光从他锁骨的位置抬起头。
眼眶还是红的，鼻尖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
但她的整张脸，从耳根到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成了透红色。
安佑看着她的脸，终端已经报废了，脑子里却自动弹出一组数据。
心率预估上升百分之四十，面部微血管扩张，瞳孔放大——典型的多巴胺峰值反应。
“你哭着来的？”安佑问。
光没回答，但鼻子里“嗯”了一声。
“飞机还是火车？”
“……竹兰小姐的专机，她本来要来找你谈学术合作，我硬蹭上来的。”
安佑点了一下头。
“那回头替我谢谢她，顺便告诉她，学术合作可以谈，但经费她出。”
光的嘴唇抖了一下，不知道是要笑还是要哭。
她伸手搂住安佑的腰，收紧了。
安佑低头，看到波克基古正趴在小光的背包上，小脑袋探出包口，一双圆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波克基古的头顶冒出了一圈淡淡的妖精系光芒——粉色的，温暖的，正在不受控地往外溢。
情感共鸣，双向的。
安佑伸出缠着绷带的手指，戳了一下波克基古的脑袋。
“别漏能量了。”
波克基古“叽”了一声，缩回了包里。
光的脸还埋在安佑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你不许再这样了。”
“嗯。”
“你答应我以后不许逞强……”
“好。”
“你说的。”
“我说的。”
安佑的下巴又蹭了一下小光的发顶。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安佑说：“你踩我脚了。”
光的运动鞋正踩在他光脚的大拇指上，疼得要命。
但他刚才没出声。
光猛地低头，“啊”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安佑左手没来得及松，两个人的重心同时偏了，安佑的后背再次撞上墙壁，小光整个人扑在了他身上。
走廊拐角，大吾刚探出半个脑袋想看看情况，结果看到这个画面，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银发青年靠在墙上，对着天花板无声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父亲木槿发了一条消息。
“他醒了，没事，另外——您可能快要见上儿媳妇了。”
发完之后大吾又删掉了，想了想，重新打了四个字。
“醒了，平安。”
护理区走廊的尽头，安佑靠在墙上，左手缠着绷带，光着脚，病号服皱巴巴的。
光站在他面前，眼圈红了，脸也红了，一只手还攥着他的衣角。
波克基古从背包里探出半个脑袋，妖精系的光芒一闪一闪的。
影子里，古剑的暗金色纹路稳稳地亮着。
安佑垂下眼，看了看光攥着他衣角的手。
他的嘴动了一下，但没出声。
胸口内袋里，三枚小小的神兽信物贴着心脏的位置，随着心跳传来微弱的热度。
光松开他的衣角，退后一步，抬手擦了一下眼角，然后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塞到安佑手里。
“喝，鸡汤，我在飞机上熬的。”
（应该是豆豆鸽汤……？）
安佑低头看了一眼保温杯里的液体。
“飞机上怎么熬鸡汤？”
“竹兰小姐的专机有厨房。”
安佑喝了一口，烫的，但味道居然不差。
他又喝了一口。
光盯着他喝汤的侧脸，视线从他的绷带移到锁骨移到下颌线。
“你瘦了。”
“昏迷三天没吃饭，不瘦才有鬼。”安佑把保温杯递回去。
“再来一杯。”
小光接过杯子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安佑的指尖。
两个人都没缩。
走廊的窗户外面，新闻直升机的螺旋桨声从远处传来，又渐渐远去。
安佑靠在墙上，偏过头看着窗外。
整个世界正在因为他的名字而沸腾。
但这个人此刻站在护理区的走廊里，光着脚，穿着病号服，左手缠着被鸡汤蒸汽浸湿的绷带。
旁边站着一个眼眶红红的蓝发女孩。
安佑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光的手机突然震了，她掏出来一看——
竹兰发来的消息，只有五个字：
“他能见我吗？”
光抬起手机给安佑看。
安佑盯着屏幕上的字，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伸手把小光的手机按灭了。
“告诉她——明天。”
安佑的手从手机上收回来，搭上了光的肩膀。
“今天只接受课题一的汇报。”
“唔……你又说这种犯规的话，以后不许擅自犯规！”
光的耳朵尖红到了发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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