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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思范文学屋 > 公主,快递小哥要造反 > 第5章:快递使者
 
阳光越升越高,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的光斑从院子的这一头挪到了那一头。
粥煮好了。
今天的粥和昨天的不一样。昨天是糙米加野菜煮的稀糊糊,米粒少得可怜。今天张不言让赵大虎把那十几根火腿肠拿出来,切碎了煮进粥里。火腿肠的油脂和咸味渗进米汤,整锅粥散发出一种浓烈的肉香,把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钉在了那口豁了边的铁锅上。
孩子们围在灶台边,鼻子一抽一抽的,口水咽得咕咚响。连大人们都忍不住频频往锅里瞄,喉结上下滚动。
张不言坐在槐树下,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火腿肠。在现代,这是最廉价的速食产品,超市里几块钱一根,有时候打折促销能买到一块九毛九的。他以前送快递的时候,忙起来就啃一根火腿肠就着矿泉水当午饭,吃到想吐。可在这里,在这群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流民面前,火腿肠是奢侈品,是人间至味。
粥分好了。每人一碗,稠的。大人孩子都一样,没有厚此薄彼。赵大虎端着第一碗,恭恭敬敬地送到张不言面前,弯腰的幅度大得像要折成两截。
“神使大人,您先用。”
张不言接过碗,没有急着喝,而是先看了看其他人。孩子们已经捧着碗呼噜呼噜地喝了起来,烫得直咧嘴也不肯放下。大人们喝得慢一些,但每一口都喝得很认真,像是在品味什么稀世珍馐。那个抱孩子的年轻妇人把粥吹凉了,一勺一勺喂给怀里的婴儿,婴儿的小嘴一张一合,吃得吧唧吧唧响。
“赵大虎。”张不言叫了一声。
“小人在。”
“坐下说话。你站着,我仰着头看你,脖子疼。”
赵大虎愣了一下,左右看看,有些局促地蹲了下来,蹲在张不言对面,但还是比张不言矮了半头。这个姿势让他既保持了恭敬,又能平视张不言的胸口——他不敢平视张不言的脸。
张不言喝了一口粥,火腿肠的咸味和米香混在一起,比他预想的要好喝。他连喝了几口,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赵大虎,”他放下碗,“你跟我说说,你们这些人,以后打算怎么办?”
赵大虎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搓了搓粗糙的手掌,低声道:“能怎么办,混一天算一天。这地方虽说偏僻,官府不管,但也种不了地——地都是大户的,我们没田。偶尔去县城打打零工,搬搬货,挣几个铜板买点糙米。遇上没活干的日子,就挖野菜、刨树根,饿不死就行。”
“饿不死就行?”张不言重复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味道。
赵大虎苦笑了一下,那道刀疤跟着扭曲了一下,像一条痛苦的蚯蚓:“神使大人,您可能不知道,在这大乾朝,能饿不死就已经是福气了。去年冬天,我们这里冻死了三个人,还有一个孩子,发烧烧了三天,没钱请大夫,活活烧死的。”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们这些流民,在官府眼里连畜生都不如。畜生还能卖钱,我们死了,往乱葬岗一扔就完了。”
张不言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那个婴儿,昨晚一直哭的那个。如果不是他给了几口AD钙奶,那个孩子可能也撑不过去。他还想起了自己穿越前的生活——被站长骂,被客户投诉,累得像条狗,但至少饿不死,冻不着,生病了能去医院。
“如果我告诉你们,”张不言慢慢开口,“我能让你们吃饱饭,能让孩子不挨饿,能让生病的人看得起大夫,你们信吗?”
赵大虎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却没发出声音。
“我问你话呢。”张不言的声音不重,但很稳。
“信!”赵大虎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热切,“神使大人说什么我们都信!您能拿出那样的宝物,能赐下神奶救活孩子,您说什么我们都信!”
他身后的几个流民也连连点头,有人已经开始抹眼泪了。
张不言看着他们,心中快速地盘算着。
他手里有玻璃珠,可以换成银子。有了银子,就能买粮食,就能在这群流民中建立起绝对的威信。但这只是第一步。玻璃珠总有卖完的一天,他需要更长远的打算——比如,在这群人里培养出真正能办事的人,比如,搞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找到立足之地。
但那些都是后话。
现在,他需要做的是把“神使”这个身份坐实,让这些人从心底里相信他,依赖他,而不是因为恐惧而服从。
他站起来。
赵大虎赶紧也跟着站起来,其他人见状,纷纷放下碗,紧张地看着他。
张不言走到院子中央,站在那棵歪脖子槐树下。阳光正好,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把他的影子缩成一个黑点在脚下。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包裹,打开,把二十四颗玻璃珠全部倒进掌心。红、黄、蓝、绿,四色珠子在他掌心里堆成一小堆,阳光穿透它们,迸射出无数道细碎的光芒,像把一整个彩虹揉碎了撒在空气中。
他双手合十,把珠子拢在掌心里,然后缓缓举过头顶。
那一刻,他整个人都被光芒笼罩了。红色的光从他指缝间漏出来,像燃烧的火焰;蓝色的光从他手腕处迸射,像流淌的河流;黄色的光和绿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在空气中画出无数道明亮的光弧。他的防雨服反射着这些光,整个人像是披上了一件由光芒织成的外衣。
院子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他。
张不言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自己在短视频里看过的那些“古代穿越装逼教程”——那些教人怎么在古代装神弄鬼的视频,他以前都是当笑话看的,边看边吐槽“这也太假了吧”。但现在,他无比庆幸自己刷过那些视频,因为那些套路,此刻全部能用上。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声音从胸腔深处发出来,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浑厚的共鸣感。这种发声方式是他从某个朗诵教程里学来的,当时是为了给客户打电话时显得更专业,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凡人们,听好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吾乃——”
他停顿了一下,让空气凝固了片刻。
“——山神座前,快递使者。”
他故意把“快递使者”四个字说得比前面慢半拍,让这个词显得陌生而神秘。这个词在古代不存在,越是不存在,就越显得高深莫测。
“奉山神之命,押送一批神物下界。因途中出了岔子,坠落于此。”
他缓缓放下手臂,摊开手掌,让玻璃珠暴露在阳光下。光芒更盛了,像他掌心里攥着一个小太阳。
“这批神物,本是送往天庭的贡品。每一颗,都是采九天之石,经万年之火炼就,蕴含天地灵气,能驱邪避灾,能起死回生。”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觉得脸红。起死回生?玻璃珠?但流民们不知道。他们只看到了光,只看到了他们从未见过的纯净和璀璨。在他们的认知里,这样的东西只能是神物,不可能是凡品。
赵大虎的膝盖已经在打颤了。
张不言趁热打铁,把掌心的玻璃珠高高抛起。珠子在空中散开,划出四色弧线,阳光追着它们,在空中拉出一道道短暂而绚烂的光轨。然后他双手接住落下的珠子,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排练过无数次——其实他只是在快递站扔包裹练出来的手快而已。
“本使下界,需要人手协助送货。尔等若是愿意为本使效力,事成之后,本使自会向山神禀报,赐尔等福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若是不愿,本使也不勉强。但丑话说在前头——今日之事,若有半句传出去,本使认得你们,山神爷的雷可不认得你们。”
最后这句话是他临时加的。威胁,赤裸裸的威胁。但他知道,在这种环境下,光有恩惠不够,还得有威慑。恩威并施,才能让人既敬且畏。
沉默。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到蚂蚁爬过树叶的声音。
然后,赵大虎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双腿一弯,膝盖重重地砸在泥地上。那声音很闷,闷得让人牙酸。他整个人伏下去,额头抵着张不言的脚尖,双手平伸在身体两侧,五体投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每一个头都磕得很实在,额头撞在泥地上,发出“咚咚咚”三声闷响。等他抬起头来,额头上已经沾满了泥土,还有一小片被碎石硌出来的红印。
“神使在上,”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但每个字都说得极其认真,“小人赵大虎,率流民营十七口人,愿为神使效犬马之劳。从今往后,神使的话就是圣旨,神使的命就是天命。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他身后,那些流民像被风吹倒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愿为神使效劳!”
“万死不辞!”
“求神使收留我们!”
有人哭了,有人磕头磕得额头破了皮,有人把怀里的孩子也按着跪下去。那个叫小虎的小男孩跪在最前面,手里还攥着张不言给他的那颗绿色玻璃珠,举过头顶,奶声奶气地喊:“神使大人,我也帮你送货!”
张不言看着跪了一地的人,掌心里的玻璃珠还在发着光。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威严。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后背已经汗湿了,心跳快得像擂鼓。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一半是短视频里看来的,一半是临场瞎编的。什么“九天之石”“万年之火”,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但效果很好。
好得出乎意料。
他把玻璃珠收进包裹,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赵大虎面前,弯下腰,伸出一只手。
赵大虎愣愣地看着那只手,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起来。”张不言说,“我说了,我不习惯别人跪着跟我说话。”
赵大虎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握住了张不言的手。张不言用力一拉,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赵大虎站起来的那一刻,眼眶红了。他不知道神使为什么要亲自拉他起来,但他知道,从他记事起,没有人这样对过他——没有人把他当人看过。
“赵大虎,”张不言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他,“你是这里的头?”
“是……算是吧。”赵大虎抹了一把眼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大伙儿信得过我,有事都找我商量。”
“那好。”张不言点了点头,“从现在起,你还是头。但是——”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赵大虎面前晃了晃。
“你上头多了一个我。我说什么,你去做。你做了什么,向我汇报。明白吗?”
赵大虎连连点头,腰弯得比刚才更低:“明白明白!神使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第二件事。”张不言竖起第二根手指,“从今天起,别再叫我神使了。”
赵大虎一愣,满脸不解:“那……那叫什么?”
张不言想了想,说:“叫‘先生’。”
“先生?”赵大虎重复了一遍,有些困惑。在他的认知里,“先生”通常是教书先生或者大夫的称呼,怎么能用来称呼神使呢?
“对,先生。”张不言的语气不容置疑,“本使在凡间行事,不便太过招摇。你们若是一口一个‘神使’,是怕别人不知道我的身份吗?”
赵大虎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对对对,神使……不,先生说得对!小人记住了,叫先生!”
张不言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三件事。”他竖起第三根手指,“吃完饭,收拾一下,带我去县城。我要看看这青石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去县城?”赵大虎有些紧张,“先生,您的伤还没好利索呢,要不要再歇一天?”
“不用。”张不言活动了一下右臂,虽然还是有些疼,但不影响活动,“早点去,早点办事。你们不是快断粮了吗?”
赵大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去招呼人手了。
张不言重新坐回槐树下,靠着树干,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阳光从树叶间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他闭上眼睛,听着院子里嘈杂的声音——有人在收拾碗筷,有人在给孩子洗脸,有人在商量谁跟着去县城。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有一种奇异的烟火气,让他恍惚觉得自己还在现代,还在那个忙碌而平凡的快递站。
但睁开眼,眼前是土坯房、是破衣裳、是面黄肌瘦的流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今天握过玻璃珠,握过粥碗,还拉过一个古代大汉的手。他用这颗星球上最廉价的东西,换来了十几个人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觉得有些荒谬。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先生。”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张不言睁开眼,看到小虎蹲在他旁边,仰着脏兮兮的小脸,手里还攥着那颗绿色的玻璃珠。
“嗯?”
“先生,”小虎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你真的是神仙吗?”
张不言看着小男孩认真的眼神,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你猜。”
小虎眨了眨眼,歪着脑袋想了想,突然咧嘴笑了:“我觉得是!不然你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珠子呢?”
张不言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泥土,把那包玻璃珠塞进怀里,紧了紧腰带,迈步走向院门口。赵大虎已经带着三个壮实的汉子等在那里了,每个人腰间都别着柴刀或者镰刀,像是要出远门的样子。
“走吧。”张不言说。
他跨出院门,踏上那条通往县城的土路。身后,小虎追了出来,站在院门口,挥舞着那颗绿色的玻璃珠,奶声奶气地喊:“先生早点回来!”
张不言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朝身后摆了摆。
阳光铺在土路上,把这条路照成一条金色的带子,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张不言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四个沉默的流民,五道影子在泥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他不知道县城是什么样的,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而这一步,比他在现代走过的任何一步都要沉重,都要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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