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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思范文学屋 > 春欲揽 > 第660章 但戚承晏看得分明
 
娘娘这“上门督战”、“就近盯防”的法子,简单粗暴,却奇效无比!愣是把那帮习惯了推诿扯皮、喝茶看报的老油子,治得服服帖帖,至少明面上,再不敢轻易搪塞。

河工清吏司的差事,在皇后娘娘这般“雷厉风行”又“细致入微”的手段下,自然是推进迅速,这革新之事,办得是越来越顺手。

可他王全万万没想到,如今是他这个乾元殿大总管的差事,就越来越难办了!

这五日,娘娘都是踩着宫门下钥的时辰才匆匆回宫的,有时甚至要陛下特旨留门。

看今日河工衙门那边传来的消息,怕又是要忙到月上中天,夜色深沉了。

而陛下这边……

王全偷眼看了看御案后那位神色莫测的帝王,又擦了擦额头上新冒出来的、冰凉的冷汗。

戚承晏今日本就觉殿外那嘶哑不绝的蝉鸣吵得人心浮气躁,案头江南盐政密报,与北境游牧部族异动频繁的军情,更添烦闷。

此刻听了王全这话,胸中莫名火气上涌,他“啪”地一声,将手中的朱笔掷在御案之上。

笔杆在光洁的案面弹跳了一下,滚落在一旁,殷红的朱砂溅落在雪白的宣纸舆上,晕开几朵刺目的红梅。

“摆驾!” 他豁然起身,玄色常服的下摆拂过案角,带起一阵微风。

“陛、陛下?” 王全吓了一跳,抬头看向面色沉冷的帝王,下意识劝道,“现在正是日头最毒的时候,外面暑气正盛,龙体为重啊!不如等晚些……”

“朕说,摆驾!” 戚承晏打断他,目光如冰刃般扫过来,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去承天门外,河工清吏司衙门。”

王全被那目光看得腿一软,到嘴边的劝谏之词生生咽了回去,再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躬身:“是……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准备!”

……

承天门外,御街东侧,河工清吏司衙门。

这是一处三进的院子,原本是某部闲置的库房官廨,被沈明禾看中,略加修缮,便挂了牌。

院子不算大,但胜在位置紧要,与六部衙门近在咫尺,抬脚即到。

只是此刻,院中几棵老槐树投下稀疏的阴影,知了的叫声比宫里更甚,混合着远处街市的隐约嘈杂,更显闷热。

云岫站在正堂外的廊檐下,不住地用手帕扇着风,可就连扇出的风都是热的。

她抬头看了看天上那轮白晃晃、仿佛要将一切烤焦的日头,又抬手擦了擦鼻尖沁出的细汗,对身旁同样面色焦灼的朴榆使了个眼色。

朴榆微微摇头,目光投向廨房内,透过敞开的门窗,可以看见里面人影幢幢,气氛严肃。

云岫也知道此刻不宜打扰。

如今正是盛夏三伏,京城固然是又热又闷,如同蒸笼,可真正的危机却在千里之外的大江大河。

此时,北地已进入汛期,上游降雨频繁,水势看涨;东河虽暂无大雨,但据历年水情,丰水期也就在这几日。

南边更是暗流涌动,前日才有快马急报,言及彭湖、云梦流域因连降暴雨,已有数处支流堤防告急。

河工清吏司新立,首次直面夏汛大考,自然严阵以待,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人终究不是那用鞭子抽着就能不停转动的陀螺,但转眼间,她们姑娘就绷着这根弦,连轴转了数月。

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往往比衙门里品级最低的书吏到得还早,夜深了仍在灯下核对文书、推演方案,一刻不得闲。

特别是昨日,为了厘清一处险工物料调配的症结,与工部、户部的人扯皮到酉时,回宫后又埋头在乾元殿书案画堤防图,更是熬到了子时。

今早陛下寅时起身上朝时,娘娘不过歇了两个多时辰,便又强撑着起身,匆匆用了点早膳便出宫了。

云岫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们娘娘再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般熬啊!

今日这半日议事,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几口,此刻见日头已偏西,暑热未减,堂内众人却仍无散意,显然又要熬到下值了。

最终,云岫咬了咬牙,下定决心,刚准备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正堂门,进去提醒姑娘歇息片刻,就见这官廨那简陋的院门处,光影一晃,悄然出现了两道身影。

为首一人,身姿挺拔,穿着玄色常服,未戴冠冕,只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发,面容俊美无俦,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肃之气,不是皇帝戚承晏又是谁?

他身后半步,跟着满脸苦相、不停擦汗的王全。

云岫瞬间瞪大了眼睛,正想通传,戚承晏却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云岫只能连忙用手捂住嘴,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陛下驾到”给憋了,两人不敢出声,只能快步上前。

戚承晏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看她们一眼,他脚步很轻,落地无声,带着王全,如同两道影子般,径直穿过廊下,停在了那扇轩窗之侧。

轩窗大开,暑热的风带着院中槐树的苦涩气息卷入。

只见一群身着青色、绿色官袍的官员,正团团围着一张宽大的桌案,而桌案上首,那一抹绯红,便如同落入一片青绿丛林中的火焰,耀眼而夺目。

她微微侧着身,神情专注,眉头微蹙,而阳光从另一侧的高窗斜射进来,正好照亮了小半张侧脸,肌肤如玉,鼻尖因闷热沁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然而,戚承晏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凝在了她身旁的那抹青衫之上。

此时,他似乎正凝神听着沈明禾说话,身体也微微向她那边倾斜,目光落在她指尖所指的舆图位置。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尺余。

而屋外的热风不知怎地打了个旋,从窗口卷入,竟轻轻勾起了沈明禾额前一缕被薄汗濡湿、贴在肌肤上的碎发。

那缕发丝,被风一带,竟飘了起来,轻轻拂过了……他的脸颊。

只是一瞬。

但戚承晏看得分明,那抹青衫不是别人,正是陆清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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