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的。
签了。
黎书棠随手从抽屉里抽出一支笔，刷刷刷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把协议装回信封，打开门。
阿姨已经不在了。
走廊尽头，俞砚礼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客房出来了。
他恰好走过来，身上还穿着那件皱巴巴的睡衣，额头上贴着退烧贴，脸色还是白的，倒是比早上好一些。
看到黎书棠出来，俞砚礼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信封上。
“签了？”他的声音还带着些许暗哑。
“签了。”黎书棠把信封递给他，“俞总，协议我看了，很合理。”
“以后咱们就按这个来。”
俞砚礼接过信封，没打开，垂着眼看着封面上她写的名字。
“你下午要出门？”
他问。
黎书棠不由得皱起眉头。
“协议第二条。”她说，“双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对方的私人生活。”
“再多问一句，分分钟让你给我转账！”
俞砚礼咽了咽口水。
“我没有干涉你。”他声音低下去，“随口问问。”
“随口问问，俞总你的一句随口问问，贵着呢！”黎书棠的语气不软不硬，但每个字都带着距离感，“协议是你拟定的，别说我欺负你。”
“既然签了，就按规矩来。”
俞砚礼沉默，他攥着信封的手指收紧了。
黎书棠自己都没发觉，她和俞砚礼的关系变得十分不对劲。
她这个人，上学怕老师，上班怕老板，对俞砚礼一直都是惹不起躲得起。
逐渐地，她开始肆无忌惮。
她自己都没发觉，她渐渐在他面前展示了最真实的自己。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俞砚礼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唇瓣微动。
“当我没问。”
他转过身，往书房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黎书棠。”
“嗯？”
他顿了顿，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算了。”
身形消失在书房门口。
书房的门关上了。
黎书棠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胸口突然一阵堵得慌。
好端端的，又当谜语人是吧！
反正协议签了，以后各过各的，严格遵循公章制度办事。
挺好的。
黎书棠回到卧室，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扎好了，衣服换好了，妆……
她看了一眼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又觉得没意思。
又不是去相亲。
她把口红放回去，拿了一支护唇膏随便涂了涂，拎起包就出门了。
路过书房的时候，她脚步轻轻停下。
门缝里透出灯光，隐隐约约能听到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听起来，不像写字，倒像是画画。
黎书棠想起茵茵说过，她画画都是俞砚礼亲自教的。
是他在画画？
上次进书房，好像没有看到任何画具和画作。
真是奇怪。
烧还没退呢，画什么画。
书房里，俞砚礼坐在画架前。
画布上是一张素描，画到一半，线条凌乱，但能看出来是一张女人的脸。
不是别人。
是黎书棠。
他画的是她蹲在地上收拾东西的样子。
头发从耳后滑落，垂在脸侧，她的手正捡起地上的棉签，表情很认真。
俞砚礼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旁边的刮刀，一刀划在画布上。
布面裂开一道口子，正好划过画中人的脸。
他把刮刀丢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额头上的退烧贴又翘起来了。
他抬手按了按，没按回去，索性一把撕下来，丢在桌上。
不贴了！
烧死算了！
下午四点半，俞砚礼把车停在了幼儿园门口。
烧还没完全退，额头摸上去比正常的体温稍高。
他出门之前量一次体温，三十七度八，算是低烧，不影响开车，更不会影响接孩子。
本来是宋特助要来的，但是俞砚礼想到他没有接过几次茵茵，这应该算是做父亲的失职。
宋特助想要阻止，看俞砚礼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进去。
最后也只担忧道。
“身体还没好利索呢。”
俞砚礼没理会，自顾自开车出门。
车窗半开，初夏的风吹进来，带着一股热烘烘的花香。
俞砚礼靠在驾驶座上，太阳穴还是隐隐地跳，整个人有点昏昏沉沉。
不过好多了。
画画确实有用。
刮刀划破画布的那一刻，他心里的那股躁郁像是找到了出口，顺着那道裂口流了出去，虽然不多，至少让他喘过气。
抵达幼儿园门口，这里已经聚了不少家长，正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聊天。
俞砚礼下车的时候，有几个妈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然后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刷卡刷脸，门禁打开。
他走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茵茵从教室里冲出来。
小姑娘背着一个粉色的小书包，头上扎着两个丸子头，今天穿的是一条鹅黄色的碎花裙，像一只小黄鸭一样扑腾着跑过来。
茵茵跑到一半，看清了来人，小脸瞬间亮了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成了O型，整个人像被点了开关一样兴奋起来。
“爸爸！”
“爸爸！怎么是你呀！”
她一头扎进俞砚礼怀里，两只小手紧紧搂住他的腰，仰起脸来看他，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全是惊喜。
“妈妈呢？妈妈没来吗？”
俞砚礼弯腰把她抱起来，一只手托着她的小屁股，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
“妈妈在忙。”他说，“爸爸来接你，你不高兴？”
“高兴啊！”茵茵用力点头，脑袋上的丸子头跟着晃来晃去，然后又歪着脑袋想了想，特别高情商的开口继续道，“可是茵茵更想让爸爸妈妈一起来接。”
听到这话，俞砚礼的表情一时僵硬，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茵茵也不在意，小嘴叭叭地继续说。
“爸爸你好一点了吗？还发烧吗？我走之前你还生病呢！不过妈妈说她会照顾你的，她怎么照顾照顾的就不见了！”
“真是奇怪，等我回去批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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