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冯皓离开后，刘守关特意换了一盏新的好茶，与赵平对酌。
刘守关亲自将茶水斟到赵平的杯中，才笑着说道：
“你知道你这次立下的军功有多大吗？”
赵平笑着点点头：
“不知道具体能有多大，但是从冯皓急头白脸想要抢军功的样子来看，估计是不小。”
“哈哈哈！”一听赵平阴损冯皓，刘守关忍不住哈哈大笑。
“杀敌、救援、赴城、出击，你这每一项功劳都不可小觑啊。”
赵平喝完茶水后，又主动给刘守关斟了一杯茶，问道：
“刘老哥觉得，这一战卑职能到什么位置？”
刘守关喝了杯茶水，叹息摇头：
“难说，还要看巡抚大人如何造功，以及京城里的人怎么看了。
不过，就我自己给你算了一下，晋升千户都是小意思，你说不定还能晋升到指挥佥事！”
指挥佥事为正四品，比千户的正五品还要高。
不过，指挥佥事不像千户那样独立，他的权力主要体现在卫所副长官上。
除了带兵打仗之外，指挥佥事主要还是协助指挥使管理卫所各项事务。
比如管理军纪、训练军卒、屯田、参谋等等诸多权力，基本上还是取决于指挥使的放权。
比如楚惊鸿的兄长楚方旭，就是都指挥佥事，在一定程度上，他就是副都指挥使。
二人定位类似，只是级别不同。
刘守关喝完茶水，又摇头叹息道：
“真是可惜，要是以前的话，说不定还能凭此军功直接封爵，成为一方勋贵。
以你在丰川县的能量，能直接把本县的军、政、财三权全部掌握在手里！
到时候哪怕是文官也不能掣肘了。
只是可惜，现在大学士以国相当政，据说连陛下也要退让。
国相不喜纷争，恐怕你这军功要大打折扣啊……”
赵平眯了眯眼，心中开始盘算起来。
他没想到他这次立的功劳这么大，竟然有可能会让他离开黑山堡。
对于他来说，军功所带来的好处，远远小于他离开黑山堡所带来的坏处。
不管是军器所、炸药、煤矿、铁矿，还是他建立的堪比卫城的堡寨。
离开黑山堡只会大大降低他自身实力的提升。
除此之外，担任指挥佥事也有不小的坏处，担任更高级别的副官，哪有担任独立武装的主官强？
宁做鸡头不做凤尾，便是这个道理。
想了想，还是把怀中已经拟好的造功册递给了刘守关。
“刘老哥，这是黑山堡已经拟好的造功册，过目一下吧。”
刘守关接过造功册，开始翻阅起来。
然而他翻了几页，便看出了其中的猫腻。
赵平竟然把在阴山战役和收复石河口县战役中，所斩获的首级全部抹除了！
刘守关心中一动，有些颤抖地问道：
“赵兄弟，你这造功册？”
赵平笑道：
“刘大哥，小弟在参军前就受您庇佑，如今立了这么大的军功，自然要想着报答您。
除此之外，小弟接触的那些大人物实在不多，贸然闯进指挥使衙门，说不定还会得罪别人。
所以小弟便想着把军功多分给您一些，让您升到卫所里，以后小弟在下面有个难处，还有您能给小弟说些好话。”
刘守关被赵平这话说的心里很是舒坦。
在官场上，送礼也是一门学问。
如果送礼送的太生硬，带着一股强烈的贿赂、背负人情的味道，往往会适得其反。
而像赵平这般，明明是将战功拱手送给他人，却摆出了一副希望能让刘守关分担压力的样子。
好像给刘守关军功是在让刘守关帮助赵平，而不是赵平在帮刘守关一般。
这样刘守关接下战功，也能少一些心理负担。
刘守关自然也是能察觉到赵平的良苦用心。
不会和上级打交道？
刚才可是把冯皓拿捏的死死的。
除此之外，赵平和戚北望的关系也比较亲密，更何况中间还有一个楚惊鸿。
想起刚认识赵平时的样子，刘守关心中感慨莫名。
他当初第一次认识赵平的时候，赵平不过是农户出身，彼时的赵平还深陷叔父欺凌的困境。
他只不过是看到了一个好苗子，便主动出手相助，甚至还给了赵平永不贪墨军功的承诺。
没想到赵平在三个月之内爬到这种地步，竟然已经能在保证自己军功庞大的情况下，还能托举起整个百户所！
“老弟呀，你是块璞玉，不，你是块美玉，无需雕琢的美玉！”
刘守关感受到了赵平的善意，便主动给赵平说起了不便外说的一些秘密。
“其实这次军功评定，远没有这么简单，你知道最终拟定造功册的人是谁吗？”
赵平看向刘守关的眼睛，试探了一下问道：
“不是楚帅的话，难不成是那名布政使大人？”
刘守关摇摇头：
“都不是，最终决定造功册的人，是巡抚大人。
咱们这位巡抚大人姓高，以户部侍郎巡抚朔方道。
这位是彻彻底底的文官，在以前拟定造功册的时候。
他们可能会把军功成功的基础安插在地方文官协运粮食的名头上。
毕竟军粮运送，也是大功一件。
除此之外，巡抚大人还可能会和勋贵串通，把武官的功劳安插在勋贵身上。
这样既能讨好勋贵，又能利用勋贵捂住武官的嘴。
至于首级、斩获，他们也会用各种办法进行削减。
说句吓人的，如果不是你夺回了石河口县，还跑到草原上，清空了这一片鞑子。
说不定咱们这一战算不算赢，能不能拿到功劳都还未可知！”
实际上，这也是之前戚北望想让楚方旭支援赵平时所担忧的。
当初定北府的职责就是拖住鞑子乌桓部的主力，同时不被攻破府城。
这样做会使得整个朔方道的战局成为胜局，但定北府这一局部的胜负，那就尚未可知了。
在一定程度上，楚子雄算是踩着戚北望拿下了整个战功。
不过楚子雄也为戚北望兜底了，毕竟玄甲卫骑的支援就是防止戚北望背负破城的罪名。
如今正是赵平出袭草原，却让整个定北府拿到了名正言顺的战功！
让所有定北府的将士们能够拿到他们该有的奖赏。
赵平一听，他们战功最后的拟定竟然握在文官巡抚身上，不由苦笑一声问道：
“那咱们能怎么办？这些都是那些正三品、正二品文官之间的事情。”
刘守关叹了口气，无奈道：
“谁说不是呢，不过边军战功也不完全是巡抚大人决定的。
这里大概发生的事情，已经有各个地方不同体系的官员写了密信，发往京城了。
在勘功结束之前，一切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最终就看陛下和国相的态度，以及前来勘功官员的立场了。”
就在赵平与刘守关交流之际，一封封朔方道的书信，已经秘密传递到了京中各个官员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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