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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返回大唐

戳海豹号起锚那天,豹城海边站满了人。

烟豹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几百个豹城的土著,场面和李贤刚到这里的时候差不多,但也有不同。

这次,这些土著大多穿著大唐传来的布料做的衣裳,看起来顺眼了许多。

青鳞则是站在另一边,身边跟著几十个蛇城的战士。

她冲刘建军喊:「神使,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

长信有些好奇地看向刘建军,问:「青鳞和你说了什么?」

李贤注意到,长信甚至都没喊刘建军「建军阿叔」了。

刘建军脑袋一扭,不说话,假装和海岸上的武攸暨挥手道别大唐的舰队虽然返回了,但这里还需要留下人手坐镇,武攸暨就是那个留下来的人。

李贤对刘建军这个决议提出过质疑,武攸暨的性子,怎么看也不像是那个能主持大局的人。

刘建军说:「他是不太靠谱,但咱们这儿还有其他合适的人吗?老王是合适,但太平放吗?其他人,你,我,都得回去,再别的人,或许性格是沉稳了,但本身地位低微,很难服众,想来想去,不就是他最合适了?

「再说了,暨子虽然性子活脱,但又不是不识大体,小事上或许犯点错,但大事出不了问题的。」

李贤一想,这倒也是。

「建军阿叔!」

耳畔传来长信有些嗔怒的声音。

李贤愕然转过头,这才发现原来武攸暨正在跟烟豹勾肩搭背,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前仰后合,压根儿就没看到刘建军。

所以,刘建军方才的表演简直漏洞百出。

长信方才虽然又唤了刘建军「建军阿叔」,但语气却和以前截然不同,有点像是热恋中的情侣唤对方「阿兄」一样的口吻。

刘建军还是不说话,只是讪讪地看著长信笑。

但李贤心里却乐开了花。

青鳞说过的话,长信不知道,但他可是知道的—她说等这边能造出大船了,就跑去找刘建军,嫁给他。

虽然之后又改口嫁给刘建军的儿子了,但在李贤看来,这纯粹是女儿家的矜持罢了。

嗯,这地方的矜持方式,也和美洲大陆大有不同。

随著一声鸣笛,戳海豹号开始缓缓离开海岸。

船越走越远。

岸上的人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个黑点,消失在海岸线上。

长信还站在船舷边,一直看著那个方向。

李贤担心长信,便陪著她一起。

刘建军这个厚脸皮早就忘记了刚才的尴尬,走过来,带著些试探的语气道:「舍不得?」

这话是对长信说的。

看得出来,刘建军也在尝试著用男女之间的关系对待长信。

长信转过头,灿烂一笑:「嗯,有点。」

刘建军顺著她的话开口:「也是,毕竟相处了那么久————」

——

话音未落,长信就忽然开口,打断他:「青鳞之前说,她要学绣花。」

刘建军愣了一下,问:「学绣花?」

长信点了点头,嘴角带上了一些狡黠的笑意,道:「她说,等学会了,要绣一块最好的布,送给刘斐。」

李贤看著女儿脸上那一抹促狭的笑意,瞬间明了。

是啊,长信继承了绣娘的聪慧,她又怎能真的不知道青鳞对刘建军说了什么呢?

她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刘建军,对她不用隐瞒。

李贤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绣娘对他也是这样。

李贤都能看出来,刘建军当然也能看出来,他略微有些动容,嘿嘿笑了笑,道:「你现在和你娘是越来越像了。」

长信扬起下巴,有些骄傲地说:「所以娘亲能和父皇厮守一辈子啊————」说到这儿,她顿了顿,又眼神坚定地看著刘建军,道:「我也想和建军阿叔厮守一生!」

李贤忽然觉得,自己在这里似乎有点多余。

于是,他自觉地钻回了船舱。

然后在心里想,果然,经过了那事儿之后,长信的胆子大了许多。

船队在海上走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日子过得平淡。

刘建国每天跟在刘建军后头,学这学那,问东问西。

有时候问得刘建军烦了,就挥挥手让他去找王勃,王勃倒是耐得住,刘建国问什么,他就答什么,答完了继续写他的书。

那本书已经写了厚厚一大摞,刘建军看过一次,说这要是印出来,得有一块砖那么厚。

长信则是大多时候都陪著绣娘。绣娘有时候缝东西,她就在旁边看著,看著看著也就上手几针,绣娘夸她手巧,她就脸红,说阿娘教得好。

但那心思飘到了哪里去,李贤一眼就能看出。

谁没事儿的时候绣鸳鸯呢?

刘建军偶尔会过来,坐在旁边,看她们缝东西,顺便跟李贤闲聊,聊了很多,有关于长安的展望,有关于大唐未来的规划,李贤大多时候则是听著。

长信也是听著,神色痴迷,连鸳鸯都不绣了。

李贤觉得,这女儿大概是没救了。

船队穿过白令海峡的时候,天气开始变暖了。

海上不再有那些浮冰,海水也变成了熟悉的墨绿色,海鸟多了起来,成群结队地在船队上空飞,有时候还会落在船舷上,歪著头看船上的人。

这次返航,刘建军倒是没吆喝著去戳那些海豹,舰队只是平稳缓慢地穿过白令海峡。

这样的日子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天傍晚,刘建军站在船头,拿著望远镜朝远处张望。

然后他转过身,冲船舱里喊。

「贤子!出来看看!」

李贤走出来,接过望远镜,顺著刘建军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线。

是海岸线。

李贤愣了一下。

「到了?」

刘建军点点头。

「到了。」

李贤看著那道线,看了很久。

忽然想起一年前,他们从登州出发的时候,也是这么看著海岸线,越来越远。

现在,它越来越近了。

船队在登州靠岸的时候,是傍晚。

码头上站满了人。

不是迎接的官员,是普通的百姓。

李贤他们是从海上返航的,没办法提前通知当地的官员。

李贤觉得这样也好,能更真实地看到大唐的风貌,而不是那些临时摆弄出来的排场。

那些百姓站在码头上,看著那些冒著黑烟的巨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

有小孩在人群里跑来跑去,喊著「船回来了船回来了」。

有几个老人站在最前面,眯著眼睛看著那些船,看著船上的旗帜,看著那些从船上下来的人。

眼神里有好奇,但也仅此而已。

看来,大唐、至少登州的百姓已经习惯了这种冒著黑烟的大船。

李贤走下船,踏上码头。

脚下的石板路很稳,比船上的甲板稳多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听见旁边有人在说话。

「这船比上个月那批还大。」

「可不是嘛,我听说是从很远的地方回来的。」

「多远?」

「不知道,反正很远。」

李贤转过头,看了一眼说话的那几个人。

是几个年轻人,穿著短打,像是码头上扛货的脚夫。他们正仰著头看著戳海豹号,一边看一边议论,脸上带著笑。

那种笑,不是惊奇,是自豪。

好像这船是他们自己的一样。

李贤忽然有点感慨。

一年前,他离开的时候,登州的百姓看见这些船,还是远远地躲著,不敢靠近。

现在,他们已经能站在船边上,指指点点,评头论足了。

变了。

真的变了。

登州的官员很快就赶来了。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臣,姓张,是登州刺史,他跑得满头大汗,看见李贤,赶紧上前行礼。

「陛下!臣不知陛下今日归来,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

李贤摆摆手。

「不知者不罪。」

张刺史站起来,看著他,眼眶有点红。

「陛下,您可算回来了。」

李贤愣了一下。

「怎么了?」

张刺史擦了擦眼角,说:「没什么,就是————就是想您了。」

李贤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著张刺史那张老脸,看著那些站在后面的官员,看著那些围观的百姓。

忽然有点明白他为什么眼眶红。

自己离开这一年,他们都在。

都在等著。

因为自己才是大唐名正言顺的皇帝。

这也从侧面说明,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光顺一直都只是以储君的身份自居,从未僭越。

光顺是个好孩子。

他点点头:「辛苦你们了。」

张刺史摇摇头。

「不辛苦。」他说,「陛下回来就好。」

他顿了顿,又说:「陛下,驿馆已经备好了,您今晚就在登州歇息一晚,明日再启程吧。



李贤想了想,点点头。

「好。」

当天晚上,李贤一行人在登州驿馆住下。

驿馆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院子里洒了水,屋里换了新被褥,桌上摆著几碟登州当地的点心。

有些简单,但也精致。

很显然,李贤的突然到来,让登州当地的官员来不及准备太过奢华的食物。

不过这样也好。

刚回到熟悉的大唐,绣娘似乎心绪还有些激动,睡不著觉,李贤见她睡不著,索性起身,道:「出去走走?」

绣娘欣然应诺。

今夜的天气极好,驿馆的院子里,月光很亮。

李贤和绣娘刚走出来,绣娘便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拽著李贤,往一侧的墙壁后躲去。

李贤惊诧地看了绣娘一眼,绣娘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庭院里,嘴角带著笑意。

李贤顺著她的手指看去。

庭院里有一棵大槐树,长信站在槐树下,刘建军站在她对面。

他瞬间明白了绣娘为何要躲著了,然后,好整以暇的看著槐树下的两人。

两人中间隔著两三步的距离。

长信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

刘建军看著她,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长信忽然开口:「我阿爷说,等回了长安,你就该忙起来了。」

刘建军点点头。

「是。」他说,「一堆事等著呢。

长信说:「那我呢?」

刘建军愣了一下。

长信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我怎么办?」

刘建军张了张嘴,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想怎么办?」

长信说:「我想跟著你。」

刘建军愣住了。

长信继续说:「我知道你忙,我知道你有事要做。我不耽误你,我就————我就跟著你,看著你。」

刘建军没说话,长信则是带著期许的看著他,追问:「行吗?」

李贤能明显的感觉到,身旁的绣娘变得屏息静气,很明显,她也像自己一样,对长信这个问题的答案关心至极。

李贤继续朝两人看去。

刘建军和长信对视著,沉默了许久,甚至让李贤的心都变得灰败了起来。

李贤忽然就有些心疼长信了。

但忽然,刘建军点了点头,说:「行。」

李贤愣住了。

绣娘也愣住了。

长信更是愣住了,她呆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开口:「真————真的?」

声音带著颤音,那股不敢置信的意味儿,简直要顺著语气流淌出来。

李贤看向刘建军。

刘建军脸上的表情忽然也像是放松了许多似的,重重地点了点头:「真的。」

但他嘴角又带上了一些促狭的笑意,说:「不过有个条件。」

长信急忙追问:「什么条件?」

刘建军笑著说:「别叫我建军阿叔了。」

长信脸微微一红。

她明白刘建军是在调侃她。

她抬起头,脸色更红,说:「建军阿叔~」

这一声,是用很温柔的语气开口的,甚至还带著些妖媚,让李贤都有些目瞪口呆。

自己女儿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绣娘也暗暗啐了一声,道:「肯定是太平教她的!这丫头,都被带坏了!」

李贤悄悄拽了她一下,附耳过去:「行了,该回去睡觉了,这下该能睡著了吧?

第二天一早,李贤他们转水路,乘船沿著运河北上。

昨夜的事,李贤和绣娘都心照不宣地装作不知道。

这俩人好不容易走到一块儿,就让他们顺其自然吧。

这次众人坐的不是戳海豹号,是普通的官船,船不大,但很稳,沿著运河慢慢走,两岸的风景看得清清楚楚。

大唐真的不一样了。

上次李贤走运河出发的时候,运河两岸还能见到许多荒地,但现在,两岸几乎都是农田和旱地,种上了整齐的作物和庄稼。

有农夫在地里忙活,看见船经过,直起腰来,朝这边张望。

有小孩在田埂上跑,追著船跑,跑著跑著追不上了,就停下来,朝船上挥手。

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

船走了五天,到了汴州。

这地方也不一样了,船还没靠岸,李贤就看见了远处那道长长的堤坝,和堤坝上那条

笔直的铁路。

这是李贤离开大唐之前,光顺定下的、大唐需要修建的第二段铁路,汴州到扬州段。

铁路从码头上一直延伸到远处,看不见尽头。

铁轨上停著几列火车,有的正在卸货,有的正在装货,有的正冒著黑烟,准备出发,码头上人来人往,扛货的脚夫,叫卖的商贩,等著上车的旅客,熙熙攘攘,热闹得像赶集。

看起来这地方已经通车了。

李贤站在船头,看著这一切,心里对于大唐的变化愈发期待了。

当天晚上,他们在汴州歇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坐上火车,往洛阳去。

光顺不光只修建了汴州到扬州段的铁路,还将原有的洛阳到长安段铁路和汴州到扬州段铁路连通了,从汴州到长安,就可以全程乘坐火车了。

火车比船快多了。

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往后跑,农田、村庄、山丘、河流,一样一样闪过。

——

李贤坐在窗边,看著那些风景。

绣娘坐在他旁边,靠在他肩上。

刘建国坐在对面,扒著窗户往外看,王勃则是坐在他旁边,手里还拿著笔和纸,一边看窗外,一边写东西。

这么多天过去,长信和刘建军也已经不怎么避开众人了,大大方方的坐在了一起。

李贤偶尔回头看一眼,刘建军正在跟长信说著什么,长信听著,点点头,脸上带著笑。

刘建军说完了,就转过头,看著窗外,长信就看著他的侧脸,看一会儿,又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贤彻底放下心来,笑著开口,问:「刘建军,你和长信的婚事打算什么时候操办?

「」

刘建军愣了一下,长信则是直接低下了头,脸红到了耳朵根。

然后,刘建军看了长信一眼,笑著答:「回去后就让礼部挑个好日子吧。」

李贤笑著揶揄:「这回不抵触那些老顽固了?」

火车走了四个时辰,傍晚时分到了洛阳。

洛阳车站比汴州的大多了,站台上人来人往,挤得满满当当,李贤他们下车的时候,站台上已经有人在等著了。

是光顺派来的人。

看来,在李贤抵达登州的第一刻,登州的张刺史就已经沿著最快的路线,向长安报备了。

为首的官员姓崔,是洛阳留守,他看见李贤,赶紧上前行礼。

「陛下!」

李贤摆摆手。

「不必多礼。」

崔留守站起来,看著他,眼眶也有点红。

「陛下,您可算回来了。」

李贤看著他。

这人他认识,是当年跟著韦嗣立一起治理洛阳的官员之一,那时候他还年轻,现在头发都白了一半。

看来他没少费心费力。

李贤点点头。

「辛苦了。」

崔留守摇摇头。

「不辛苦。」他说,「陛下回来就好。」

他顿了顿,又说:「太子殿下说了,让陛下在洛阳歇一晚,明天再回长安,他已经备好了礼仪,明天一早送陛下上火车。」

说完,又递上了一封手信,说:「这是太子殿下让臣交给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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