纺织厂的生意越来越红火,女工们的日子也越来越有盼头。刘翠娘这几天天不亮就起来,背着石头坐班车去厂里,晚上再回来,虽然累,但心里踏实。她最近升了组长,管着十个人,月钱涨到二两,走路都比以前有劲儿。
可这天中午,她正在食堂吃饭,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她扭头一看,是新来的女工小陈,二十出头,瘦瘦小小的,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碗里的饭一口没动。那碗红烧肉还冒着热气,油亮亮的,她却像是看不见。
"小陈,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刘翠娘放下筷子,凑过去。她碗里还有半块红烧肉没吃完,但她顾不上吃了。
小陈抬起头,眼睛哭得通红,鼻尖也红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那模样,像是被人抢了最后一块糖的孩子。
"翠娘姐,我……我可能干不下去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像根快断了的线。
刘翠娘愣住了:"干不下去?为什么?你不是干得好好的吗?王师傅还夸你手巧呢。上周你织的那匹青布,平整得跟镜面似的,王师傅都说要当样品。"
小陈抹了把眼泪,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皱巴巴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一块红手印。那手印红得刺眼,像块刚凝固的伤疤。她把纸递过来:"翠娘姐,你看。这是我跟牙行签的契约。"
刘翠娘接过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她不识字,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看着就让人眼晕,像一群蚂蚁在纸上开会。她皱了皱眉,问:"你签这个的时候,有人给你念过吗?你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吗?"
小陈摇头,眼泪又掉下来了,砸在桌上,洇出一个个小圆点:"没有。他们就说,签了就能进厂。我太想进来了,就……就按了手印。翠娘姐,我一个月才一两半银子,每个月要交半两给牙行,剩下不到一两。我还要养家,还要给孩子买药,这日子怎么过啊?"
她说着,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三钱碎银子,还有几十个铜板,用线串着,可怜巴巴的。
"这是我上个月的工钱,上个月入厂就干了几天。工钱也没多少钱。。。牙行的人直接来厂里找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要我交半两。我不给,他们就威胁我,说去官府告我,说我有契约在手,告到哪儿都是我理亏。我……我不敢不给……可我哪里找那么多钱给他们?"
旁边几个女工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小陈,你也被骗了?"
"我也签了!我也交了!每个月半两,心疼死我了!"
"我倒是没签,但听人说牙行还卖被褥,一套要二两银子,说不买就不给介绍工作!"
"这帮牙人太黑了!这不是欺负我们没文化吗?"
刘翠娘越听越气,手里的筷子都快攥断了。她想起自己刚进厂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懂,幸亏萧国公英明。安排王师傅带他们这些什么也不懂的女工。
"小陈,你等着,我去找二爷。"她站起来,把那张契约往怀里一塞,"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萧大人说过,谁敢欺负咱们工人,就是跟他过不去!"
她跑出食堂,穿过厂区,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咚咚响。路上的女工看见她,纷纷让路——刘组长这是怎么了?脸色铁青,跟要吃人似的。
办公室在二楼的拐角,刘翠娘气喘吁吁地跑上去,门都没敲,直接推开:"二爷!"
二狗正在看账本,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抬头看见刘翠娘,愣了一下:"翠娘?怎么了?"
刘翠娘把那张契约往桌上一拍,声音都在抖:"二爷,您看看这个!牙行的人欺负我们,每月要抽半两银子!小陈都快干不下去了!她昨天还想跳河,被我拦住了!"
二狗的脸色变了。他不是不认识字,但契约上的条款写得很绕,什么"居间服务费""信息咨询费""长期合作分成",绕来绕去,但核心意思就一个——每个月要交钱,不交就告你。
他放下契约,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这个牙行,叫什么名字?"
"小陈说是'永兴牙行',在城南永乐坊边上。好几个姐妹都跟他们签了约。我数了数,至少有十几个!"
二狗点点头,站起来,在屋里转了几圈。他越转越快,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狼。
"你先回去,让小陈别急。这事儿我来处理。"他顿了顿,"对了,让小陈别做傻事。告诉她,萧大人会给她做主。"
刘翠娘走后,二狗在屋里又转了几圈,越想越不对劲。纺织厂招工,从来都是通过《京都杂谈》发广告,或者直接在厂门口贴告示。从来没有委托过任何牙行。这帮牙人,是擅自打着纺织厂的旗号招摇撞骗。
他想起萧战说过的话——"谁敢动我的人,我就动谁。"
二狗拿起契约,大步走出办公室,骑上马,直奔龙渊阁。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哒哒哒,像战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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