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里安静得可怕。
我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我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一角,朝楼下望去。
渡鸦的摩托车已经不见了。
老旧的居民区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宁静,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还亮着灯。
这里的一切,都和我过去的生活格格不入。
廉价的家具,掉漆的墙壁,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霉味。
我打开渡鸦留给我的那个新背包。
里面和妈妈准备的那个差不多。
一套更普通的衣服,一部新的手机,还有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一张身份证和几千块现金。
身份证上的照片是一个陌生的女孩,短发,面无表情,看起来有些土气。
名字叫“李米”。
从今天起,我就是李米了。
我脱下身上的运动服,换上了背包里的T恤和牛仔裤。
衣服的料子很粗糙,磨得皮肤有些不舒服。
我走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迷茫。
这副样子,怎么看都不像那个叫“李米”的普通女孩。
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地拍打自己的脸。
冷静下来,何思瑶。
不,是李米。
你现在是李米。
妈妈说,活下去,是唯一的要求。
渡鸦说,如果我能活下去,就能再见到妈妈。
我必须活下去。
我回到房间,将妈妈留给我的背包,和渡鸦给我的背包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
我有两部新手机,一部是妈妈给的,联系人为“渡鸦”。
另一部是渡鸦给的,通讯录是空的。
妈妈留下的U盘,被我用一个密封袋包好,贴身藏了起来。
渡鸦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她。
这句话,让我对这个刚刚才救了我一命的女人,也多了一份警惕。
我检查了房间的门窗。
门是老式的防盗门,从里面反锁后,应该还算安全。
窗户外面有生了锈的防盗网。
我把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椅子,搬过去死死抵住门。
做完这一切,我才稍微有了一丝安全感。
我缩在沙发上,一夜无眠。
脑子里反复回想着渡鸦说的话。
父亲的背叛,神秘的“猎人”,还有那个被称为“潘多拉魔盒”的U盘。
我过去二十年的人生,就像一个被精心包装的、绚丽的泡沫。
现在,泡沫被戳破了。
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残酷的真实。
我不知道这个小小的U盘里,到底藏着什么能让几方势力都为之疯狂的秘密。
我只知道,它现在是我的护身符,也是我的催命符。
天色微亮的时候,我被一阵手机铃声惊醒。
是渡鸦给我的那部新手机。
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下楼。”
是渡鸦的声音,依旧简短冰冷。
“往东走三百米,有一个公交站台,坐17路公交车,坐到终点站。”
“下车后会有人联系你。”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没有给我任何提问的机会。
我迅速收拾好东西,背上背包。
在离开前,我再次看了一眼这个我只待了几个小时的“安全屋”。
然后,我打开门,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
清晨的居民区,开始有了烟火气。
有晨练的老人,有行色匆匆的上班族,还有推着婴儿车散步的妈妈。
我压低帽檐,混入人群中,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眼。
我顺利地找到了那个公交站台。
站台上已经有几个人在等车。
我站在人群的末端,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
17路公交车很快就来了。
我随着人流上了车,找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车子缓缓启动,我看着窗外,心里默默地计算着路线。
这个方向,是去往城市的另一端,一个我从未去过的工业区。
车上的人不多,大家各自沉默着,或打盹,或玩手机。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我稍微放松了一些。
也许,昨晚只是一个意外。
“猎人”已经被甩掉了,父亲的人,也还没找到我。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后视镜。
我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
在公交车后面,一辆黑色的SUV,不远不近地跟着。
那辆车的车型,和我爸平时坐的那辆一模一样。
是巧合吗?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我不敢再看,强迫自己把视线转向窗外。
公交车一站一站地停靠,有人上车,有人下车。
那辆黑色SUV,始终保持着固定的距离,跟在后面。
不是巧合。
他们找到我了!
怎么会这么快?
是渡鸦暴露了我的行踪?
还是这个安全屋从一开始就不安全?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
渡鸦的话在我耳边回响:“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难道……是她出卖了我?
公交车还在继续往前开。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正被缓缓地运往屠宰场。
我该怎么办?
跳车吗?
不,那样只会暴露得更快。
车子到站,停了下来。
又上来几个人。
其中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径直朝我走了过来。
他没有看我,而是坐在了我旁边的空位上。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
是他吗?
是父亲派来抓我的人吗?
我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
那个男人坐下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始看新闻。
他全程没有看我一眼。
但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危险气息。
和昨晚在机场,我父亲身边的那些黑衣人,一模一样。
我的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他不动手,是在等什么?
是在等公交车开到更偏僻的地方,方便他们动手吗?
我的目光,落在了车窗的玻璃上。
玻璃清晰地倒映出我身后的景象。
就在我的后两排,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低着头,假装在睡觉。
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却微微动了一下。
我看到他的袖口里,露出了一截黑色的东西。
那是一个对讲机的天线。
不止一个人。
他们是一个小组。
我被包围了。
车厢,这个狭小的、移动的空间,瞬间变成了一个天罗地网。
一个专门为我而设的,绝望的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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