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找上门的机械教会
面对霍尔伯爵那双陡然锐利起来的眼眸，埃德温有些哭笑不得。
「伯爵阁下，言语总是苍白的。
有些东西，只有亲身体验过，才能明白它的分量。」
看到埃德温从容的表现，霍尔伯爵没有找到丝毫的心虚与欺诈。
而且对方说得没错，只有亲身体验一下才能下结论————
想到这里，霍尔伯爵紧绷的下颚线条微微放松，他整了整身上的家居服，最终点了点头。
「好，埃德温，那就让我试试你这汽车吧！」
说罢，他便迈开脚步，在埃德温的指引下，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真皮座椅的触感柔软而富有弹性，但他此刻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份舒适上。
埃德温关上车门，自己则绕到另一侧坐上驾驶座。
他没有立刻发动这台机器，而是先向霍尔伯爵简单介绍了一下，「这台机器的操作远比您想像的要简单，没有复杂的锅炉压力阀，也不需要时刻关注煤炭的燃烧情况。」
话音落下，埃德温握住了一根位于车身外侧的摇杆，用力一转。
「嗡—咔咔咔——
—」
一阵短促而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后，一股截然不同的声浪猛然爆发。
「轰—隆隆隆——
—」
那不是蒸汽机舒缓而持续的嘶嘶声，而是一种低沉、有力、仿佛将无数次微小的爆炸压缩在一起的轰鸣。
跟著整个钢铁车身都随之开始了有节奏的震颤，一股强劲的生命力从座椅下方传来，清晰地传递到霍尔伯爵的身体里。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侧的扶手，蔚蓝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震惊。
他见过那些失败的蒸汽马车原型机，它们的启动过程漫长而笨拙，需要预热锅炉，伴随著浓烟与刺耳的汽笛。
但眼前这个东西，它的苏醒，只在一瞬间。
埃德温挂上档位，轻轻踩下踏板。
下一刻，这台红色的钢铁造物平稳而迅捷地向前驶去。
随之而来的一股强烈的推背感猛地将霍尔伯爵按在了柔软的靠背上。
这突如其来的感觉让霍尔伯爵不由得发出了惊呼。
窗外的景物开始飞速倒退，精心修剪的树篱与古典的瓦斯路灯连成一片模糊的色带。
霍尔伯爵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不是没有体验过速度，在空旷的猎场上纵马驰骋时，他也能感受到风的呼啸。
但与现在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东西————太快了！
而且，这种力量感，稳定而持续，完全不是那些走不上几步就气喘吁吁的蒸汽马车能够比拟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投资家的眼光重新审视这次体验。
没有滚滚的浓烟，没有灼热的蒸汽，甚至连恼人的煤灰味都没有。
它行驶得如此平稳，动力如此强劲，如果埃德温所说的续航能力不是谎言——
哪怕只有他所说的一半，不，哪怕只有四分之一，这东西也足以颠覆整个交通行业！
几分钟后，当那抹熟悉的别墅轮廓重新出现在视野中时，霍尔伯爵才意识到，他们已经绕著这片街区行驶了一圈。
红色的汽车平稳地停回了原来的位置，埃德温熄灭了引擎。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那震耳欲聋的轰鸣与剧烈的震颤一同消失，只剩下风吹过花园时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鸟鸣。
这种极致的动静转换，让霍尔伯爵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坐在座位上，久久没有动弹，似乎还沉浸在刚才那狂野的体验之中。
「这————这到底是什么魔法？」
良久，他才转过头，看著埃德温，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埃德温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走下车，来到车头前，打开了那块红色的引擎盖。
霍尔伯爵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他跟随著下车，走到车前，低头望向那个敞开的「心脏」部位。
预想中复杂的管道、巨大的锅炉和活塞连杆的结构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金属铸造而成的、结构紧凑的造物。
它看起来是那样的简洁，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与它刚才爆发出的恐怖力量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霍尔伯爵的眼睛扫过每一个细节。
没有燃烧室，没有水箱，更没有储存煤炭的空间。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眼前所见与自己对蒸汽机的所有知识进行对比，最终得出了一个颠覆性的结论。
这绝对不是蒸汽系统！
「它的名字，叫做内燃机。」
埃德温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伯爵的沉思。
他指著那个金属块，开始用最简洁的语言解释其中的奥秘，「它不需要像蒸汽机那样，在外部燃烧燃料来烧开水，再用蒸汽推动活塞。
它是将燃料————也就是您看到的那种液体，直接在气缸内部引爆，利用爆炸产生的巨大推力，直接驱动机器运转。」
他顿了顿，给霍尔伯爵留出消化的时间，然后抛出了结论。
「简单来说，伯爵阁下。
在同等体积下，它能爆发出的动力，是蒸汽机的数倍，甚至干数倍。
而且，它的体积和重量，却可以做到远比蒸汽机更小、更轻。」
「数十倍的动力————那它能用来驱动大型机械吗？！」
听到这话，霍尔伯爵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蔚蓝色的眼眸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死死地盯住埃德温。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嘶哑，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被列为王国最高机密的宏伟计划。
铁甲舰！
鲁恩王国正在倾尽国力，秘密建造一种史无前例的钢铁巨兽。
但笨重而低效的蒸汽机，一直是这头巨兽最大的枷锁。
它占据了船体内部宝贵的空间，限制了弹药与燃料的携带量，更让铁甲舰航行速度只能维持在一个很低的水准。
可如果——如果给那艘钢铁巨兽换上这种名为「内燃机」的心脏呢？
这意味著可以省下巨大的空间来装载更多的炮弹和补给！
意味著铁甲舰将获得前所未有的航程与更快的速度！
它将不再是笨拙的移动堡垒，而是一头真正可以纵横四海、无往不利的钢铁巨兽！
「理论上，完全可以。」
埃德温点了点头，平静地回答。
他的心中却暗道一声「果然」。
从他工厂里那些关于特种钢材和大型锻压件的订单，他早就推测鲁恩王国在进行某种大型海军舰船的建造计划。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优先将内燃机弄出来的原因————
看来，这一步棋，他走对了。
得到肯定答复的霍尔伯呈，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他闭上眼睛，仿佛在竭力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
片刻之后，他重新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深沉与威严，只是那深处，多了一股灼热的火焰。
「埃德温，将这种内燃机和那种燃料的所有详细资料、性能参数，给我一份。」
「从现在开始，关于这件事的所有信息，都必须严格保密。
回去等我的消息。」
「当然。」
埃德温点了点头，转身从那辆汽车的后座上，直接取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厚重文件袋，以及一个装著橙黄色液体的小巧样品瓶，一并递了过去。
霍尔伯爵看著他手中那份准备周全的资料，眼中闪过一抹赞许。
这种滴水不漏的行事风格，让他对这次合作的信心又增添了几分。
他接过文件和样品，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埃德温的肩膀，然后便转身快步走回了别墅。
看著伯爵匆忙离去的背影，埃德温知道，这颗投入鲁恩王国权力中枢的石子，已经激起了足够大的浪花。
接下来，他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而霍尔伯爵，则立刻投入了紧张的运作之中。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桩生意，这关系到整个王国的未来，关系到霍尔家族能否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时代变革中，再次站上浪潮之巅。
在等待霍尔伯爵消息的日子里，埃德温并没有清闲下来。
他一方面继续通过各种渠道，搜集著关于这个世界超凡力量的信息，以及那些零散的、真假难辨的罗塞尔大帝手稿。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很快得到了线索。
据说一个代号「智慧之眼」的超凡者会定期召开集会。
召集方式是通过《贝克兰德早报》上的第五版的【恩斯特商行收购GG】传递暗号。
时间则是刊登GG次日的晚上八点————
这是贝克兰德地区规模最大的非官方非凡者聚会之一。
就在埃德温准备对这个「智慧之眼」进行更深入的调查之前，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却找上了门。
——
来者是一位身穿黑色神职人员长袍，胸前佩戴著蒸汽齿轮与活塞圣徽的老者。
他的身份，是机械与蒸汽教会，大主教，霍拉米克·海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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