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本帝，为何不跪。”
这六个字，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分殿主的心口。
不是声音，是规则。
是他穷尽一生去追求，却只摸到一点皮毛的法则之力。
现在，这股力量，正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命令他下跪。
“你……”分殿主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想反抗。
他是化神大能，是幽魂殿分殿主。他有他的尊严。
他调动体内所有真元，试图撑开那股无形的威压。
没用。
真元刚一离体，就直接被压回气海。他引以为傲的魂之法则，此刻像是见了猫的老鼠，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与这片空间的联系，被强行切断。
他现在，就是一个空有修为，却施展不出半点神通的空壳子。
“跪下。”
林子渊又往前走一步。
这一步，他走的很慢。
他每往前一步，分殿主膝盖骨传出的碎裂声就更响一分。
咔嚓。
咔嚓。
分殿主双腿剧烈颤抖，汗水打湿他苍白的面颊。他用尽全身力气，想把腰杆挺直。
但他面前站着的，不是林子渊。
是一个从万古岁月里走出的帝王。
那双眼睛，一只金黄，一只漆黑。漆黑的那只瞳孔里，那个“帝”字，就是天条，就是戒律。
他让你跪，你就不能站着。
“啊——！”
分殿主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他试图抬起手，结一个最简单的印法。
可那股威压，不光压制他的身体，更压制他的神魂。
他感觉自己的神魂之上，压着一座无法撼动的太古神山。
别说结印，他连动一动手指头都办不到。
林子渊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没有说话。
那眼神，不是蔑视，不是嘲弄。
是一种纯粹的漠然。
帝王，不会在意一只蝼蚁的情绪。
分殿主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引以为傲的修为，他赖以生存的法则，他高高在上的地位，在这绝对的威压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噗通。
他再也撑不住。
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上。
坚硬的石板，被他膝盖砸出两个深坑。
他这一跪，整个大殿里，所有匍匐在地的魂体，都跟着剧烈颤抖一下。仿佛在庆贺君王的胜利。
林子渊的意识，其实很清醒。
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他像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做着这一切。
他能感觉到，一股不属于他的，浩瀚无边的力量，正通过鬼帝令，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在帮他镇压强敌的同时，也在撕裂他的身体。
他听得见自己骨头发出的哀鸣。
他看得见自己皮肤下，一道道裂开的血口。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这股力量用完，他就会变回那个重伤垂死的林子渊。
必须在这之前，问出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你刚才说，我母亲的名字，叫林晚雪？”
林子渊开口。
声音依旧是那个沧桑的帝王之音。
但问的问题，却是他自己的。
跪在地上的分殿主，身体一震。
他抬起头，看到林子渊那双诡异的眼睛，心中的恐惧又加深几分。
“是……是。”他声音发颤，“玄天神宫上一代圣女，林晚雪。”
“她在哪？”
“在……在玄天神宫的天牢里。”分殿主不敢有半点隐瞒。在这股威压下，他但凡有一丝说谎的念头，神魂都会被瞬间碾碎。
“玄天神宫，是什么地方？在上界？”
“是……是凌驾于我们这方世界之上的神界。”分殿主艰难地吞咽口水，“我们幽魂殿，包括中州大陆所有顶级宗门，都只是玄天神宫在下界的……棋子。”
棋子。
林子渊心中一沉。
“神宫为何要抓她？”
“因为……因为她叛逃。”分殿主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本是神宫万年不遇的太阴圣体，是内定的下一任宫主继承人。可她为了一个下界的凡人，私自下界，还……还怀了你。”
“我父亲？”
“对。”
“你们把她怎么样？”林子渊的语气，不知不觉带上一丝急切。
帝王之音，出现一丝波动。
那股笼罩全场的威压，也跟着晃动一下。
分殿主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
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他明白了。
眼前这个人，并非真正的鬼帝。
他只是一个碰巧激活了鬼帝令的幸运儿。
他驾驭不了这股力量。
他快撑不住。
“我……我不能说。”分殿主突然改口，他低下头，装出更加恐惧的样子，“神宫有禁制，我若是说出圣女的具体情况，神魂会立刻自爆。”
他在赌。
赌林子渊不敢真的杀他。
赌林子渊会在力量耗尽前，放他一条生路。
林子渊的黑色瞳孔里，那个“帝”字，旋转速度慢下来。
他身上的裂口，渗出的血更多。
“是么。”
林子渊伸出手。
不是很快。
一把掐住分殿主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提起来。
分殿主双脚离地，拼命挣扎。
“你……你想干什么！你杀我，就永远别想知道你母亲的下落！”他嘶吼。
“我不需要知道。”
林子渊的声音，恢复了几分自己的音色。
“我会亲自去玄天神宫，去问他们。”
“至于你……”
林子渊的左眼，那只黄金龙瞳，光芒大盛。
吞噬魔功，发动！
一股与鬼帝威压截然不同的，充满掠夺与毁灭气息的力量，从他掌心爆发。
“不！你疯了！”
分殿主发出绝望的尖叫。
他感觉到，自己一身的修为，自己的神魂，自己的血肉精华，正在被一股不讲道理的力量，疯狂地抽走。
他想反抗。
可鬼帝的威压还死死压着他。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点点吸干。
“你……你也是容器！你跟我是一样的！神宫不会放过你的！”分殿主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这句话。
然后，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化神大能的磅礴修为，顺着林子渊的手臂，涌入他的体内。
这股力量，与鬼帝令的力量，一正一邪，一阴一阳，在他的经脉里疯狂冲撞。
噗！
林子渊喷出一大口血。
他感觉自己快要炸开。
他强行吞噬一个化神大能，身体本就到了极限。现在又借用鬼帝令的力量，更是雪上加霜。
他松开手。
分殿主的尸体，化作一堆飞灰，飘散在空中。
大殿里的鬼帝威压，也随之消散。
林子渊右眼里的“帝”字，彻底隐去。
他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无边的虚弱感，席卷而来。
他眼前一黑，单膝跪在地上，用太一青玄剑撑住身体，才没有倒下。
他赢了。
但也把自己逼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他大口喘着粗气，试图运转吞噬魔功，去消化刚才吸来的庞大能量。
就在这时。
大殿最深处，那个分殿主平日里打坐的王座后方。
一面不起眼的墙壁上，突然亮起一道道繁复的符文。
空间开始扭曲。
一个散发着蓝色光芒的传送阵，凭空出现。
一道比分殿主强大数倍的气息，从传送阵的另一头，猛地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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