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之中,死寂如坟。
自宝图被毁、各大派铩羽而归,雄天便已料定,天山派必是知晓藏宝真正所在。他不躁进厮杀,不硬闯古塔机关,只教教中眼线暗中尾随,于这必经之路设伏,守株待兔。这般隐忍心机与布局谋略,足见其魔道魁首的深沉手段。
雄天负手而立,玄黑镶金长袍无风自动。那双深如寒潭的眸子,缓缓落在慕容砚身上,上下打量数息,眸中竟破天荒地掠过一丝讶异。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压过林间呼啸风声:
“本座原以为,能取走上古神物者,必是天山、少林这等名门大派的顶尖人物。却没想到,藏在暗处摘得头筹的,竟是你这般乳臭未干的年轻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掺着几分审视,几分难得的赞许:
“江湖之中,竟还有你这等年轻高手,倒是本座看走了眼。”
话音落,雄天眼神微沉,周身气势骤然一敛,重归淡漠威严:
“少年人,你有天赋,亦有气运,本座惜才。将你背上那件上古神物交出,本座可饶你二人今日不死。”
慕容砚闻言,非但不惧,唇角反而微微一挑,露出一抹冷峭笑意。
只淡淡冷声道:
“有胆,你便来取。”
雄天不怒反笑,笑声狂傲而轻佻:
“年轻人,有胆识。只不过,与我暗月神教作对,便莫怪本座辣手无情。”
慕容砚心中一凛。
暗月神教……眼前此人,竟是教主雄天。
他曾翻阅阴阳榜,深知对方乃是阴榜魔道魁首,修为深不可测。
慕容砚声音依旧清冷,不带半分怯意:
“红菱,你退后躲起来。我很快便解决这个老家伙。”
“公子小心。”
雄天亦侧头吩咐:
“千语,你退下。这小子,老夫亲自招呼。”
红菱、司徒千语纷纷退至一旁,二人心中皆已了然——这必将是一场顶尖高手间的死战。
二人不再多言,各自凝神运气。
雄天身形挺拔如苍松,周身淡蓝色光晕渐盛,浩瀚雄浑的北斗罡气自丹田喷涌而出,萦绕周身如星河倒悬。罡气凝练厚重,携北斗七星苍茫威压,刚猛无匹,霸道绝伦,每一缕气息都蕴有开碑裂石、摧山断岳之磅礴力量。此乃至阳至刚的顶尖功法,其修为已然踏入武道大宗师之境。
对面的慕容砚一袭白衣,身姿清逸,面容温润。玄冰真气骤然运转,周身似有白雾冰霜笼罩,真气清冷凛冽,至阴至寒,凝如冰丝,可凝霜成刃、化雾为牢,修为亦是当世顶尖。
慕容砚先发制人。
脚下一点,腾空跃起,手中长剑连刺数剑,剑影重重,剑锋冷冽如霜。
雄天不慌不忙,运转北斗罡气聚于掌心,右手成指,双指并拢,指间蓝色气晕流转,迎着慕容砚剑刃轻描淡写一挥。
啪啪啪数声脆响,数道剑刺竟被他以双指尽数挡下、化解。
慕容砚落地旋身,再度飞身掠上,一剑直奔雄天胸口,剑锋过处,寒光乍闪。
眼见剑尖将至,雄天不躲不避,右手一抬,指间竟硬生生夹住剑尖。随即左掌一拍剑尖,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慕容砚长剑瞬间震碎,断作数截。
雄天趁势右掌再挥,掌风炸裂,刚猛无匹的罡气直碾而来,出手便是裂金碎石之威。寻常兵刃触之即断,寻常内力迎之即溃。
慕容砚眼神一凝,周身瞬间覆上一层凛冽白霜,掌心寒气翻涌,竟以无剑之姿,正面硬撼。
“砰——!”
两股真气轰然相撞!
雄天的北斗罡气如巨锤碾压,慕容砚的玄冰内力则如寒狱锁困。刚猛与阴寒瞬间绞杀一处。
气浪掀飞林木,冰屑与碎石漫天狂舞。
雄天的北斗罡气摧枯拉朽,却被那股刺骨冰寒死死黏住;
慕容砚的玄冰劲冻髓蚀骨,却难破那层万法不侵的护体星芒。
雄天只觉指心一寒,心中微惊。
他的北斗罡气坚如精钢,可慕容砚的玄冰真气竟能顺着气隙侵入,触肤便欲冻结经脉。
二人各被震退一步。
“这是什么功法?老夫闯荡江湖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至寒的内力。”
慕容砚不言。
雄天略一思索,眸色骤然一沉:
“难怪……难怪我教火堂堂主一臂被废,原来是你这小子所为。”
“那又如何?”
雄天冷笑一声,内力再催,北斗罡气暴涨,硬生生将侵入体内的寒气震散,反手一拳轰出。
慕容砚身形骤旋,指尖冰劲凝聚——玄冰指!
一点寒芒直点雄天腕脉,欲冻结其经脉,断其罡气之源。
可雄天只是冷哼一声,北斗罡气覆腕,肌肤瞬间坚如精铁。
“叮!”
冰指点在罡气之上,竟只溅起一点冰花,半分痕迹未留。
“凭你,也想破我护体罡气?”
雄天探手直抓,欲以空手擒拿。慕容砚早有防备,掌心寒气骤凝,使出冰封擒龙手!
掌风如冰锁,一缠一绕,寒气瞬间黏向雄天手臂,要将其整条手臂冻结。
可雄天的北斗罡气何等霸道,手臂一震,刚猛内力炸开,竟将黏上来的冰寒之力直接震碎、蒸发!
“阴柔小技,也配班门弄斧!”
雄天拳势再涨,北斗罡气如七星镇狱,压得空气都似在哀鸣。
慕容砚心知不可硬撼,立刻运转冰魄护体,周身寒气凝作冰甲,同时脚下疾退,冻气铺天盖地扩散,地面瞬间覆上一层白霜。
他要以环境困敌,以寒制刚。
雄天踏在冰霜之上,丝毫无惧,北斗罡气一震,冰霜当即碎裂。
“本座今日,便要让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长长见识。”
言罢,雄天飞身跃起,罡气掌风如流星坠地,掌影密布,直轰慕容砚心口。
慕容砚目色一狠,亦纵身而起,双掌齐出,凝气如刃。二人在空中缠斗,掌风对撞,啪啪之声不绝,周遭林木被剧烈气浪肆意席卷,断枝纷飞。
二人斗得正烈,红菱目不转睛盯着慕容砚,心已提到嗓子眼,深怕他有半分闪失,全然忘了一旁暗中观察的司徒千语。
她忽感颈间一凉。
一柄钢叉,已悄无声息抵在咽喉。
“别动。”司徒千语不知何时已潜至身后,声音清冷,拒人千里。
红菱心下大慌,动弹不得。
不远处激战的二人,同时瞥见此景。
慕容砚顾忌红菱,刹那间分了心神。
“做得好,千语!”
雄天当即抓住破绽,一掌拍出,直奔慕容砚胸口。
慕容砚心神一乱,眼前已是门户大开,身陷绝境。他不再犹豫,丹田真气骤然爆发,所有内力尽数凝于左掌。左掌瞬间被白色冰霜覆盖,使出天山玄冰诀终极杀招——寒冰噬心掌,一掌悍然拍向雄天心口。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
慕容砚胸口正中一掌,只觉一股滔天巨浪轰然撞来,刚猛无匹的罡气入体,如巨石压胸,整个人瞬间被震飞数丈,重重摔落在地。
体内经脉被北斗罡气震得翻江倒海,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而雄天,亦被慕容砚这一掌结结实实击中心口。他连退数步,只觉一股极阴极寒的真气疯狂侵入体内,直攻心脉。嘴角溢出血丝,半边脸颊隐隐发青,显然亦被玄冰真气所伤。
“慕容公子!”红菱失声惊呼。
这一声,让司徒千语微微松了几分戒备。
倒地的慕容砚眼中寒光一闪,抓住这瞬息之机,右手一旋,指尖一弹,一片薄如蝉翼的冰片自指尖疾射而出,“噗”的一声,正中司徒千语肩头,血花四溅。
司徒千语闷哼一声,踉跄跌倒。
慕容砚强撑着飞身而起,拽起惊魂未定的红菱,飞速遁逃。
雄天刚欲提气追赶,体内玄冰真气已如毒蛇般攻心,只得急忙运转北斗罡气压制冰寒蔓延,眼睁睁看着二人消失在密林深处。
被冰片所伤的司徒千语亦伤势不轻,捂着肩头缓缓站起。
雄天深知这玄冰内功的阴毒,不敢大意,当即盘膝而坐,运功调息。
片刻之后,远处忽然传来密集脚步声。雄天睁眼一看,竟是天山派一众人马,为首者正是殷麒麟。
殷麒麟飞身掠至,见到雄天,骤然顿足:
“雄天?你这魔头,又想坏我天山派好事?”
雄天仰天大笑,语气极尽嘲讽:
“看来殷掌门这次的如意算盘,又落空了。”
殷麒麟气得青筋暴起,但眼下追人要紧,厉声问道:
“可曾见过一男一女在此经过?”
“恕我直言,殷掌门恐怕未必是那人对手。”
“哼!上次你坏我天山派大事,伤我弟子,这笔账尚未清算,改日再找你算账!”
说罢,殷麒麟带着一众天山弟子,径直向前追去。
天山派离去片刻,少林、华山两派又联袂而至。
雄天见状再度大笑:
“没想到时隔不久,今日又与二位相见。”
华山掌门林崇山见雄天嘴角带血、盘膝打坐,捋了捋胡须,对身旁圆湛大师道:
“大师,我看这雄天已然受伤不轻,不如趁此机会,铲除这个邪教魔头,以绝后患。”
雄天闻言狂笑:
“你们这些所谓名门正派,竟也干趁人之危、偷鸡摸狗的勾当!即便老夫受了点小伤,依然不把你们放在眼里,不信,大可过来一试。”
圆湛大师合十道:
“本次贫僧受方丈师兄嘱托,前来阻止江湖浩劫,眼下还是寻回上古神物要紧。”
林崇山闻言不再多言,两派众人紧随天山派踪迹,向前追去。
另一边,慕容砚带着红菱一路狂奔,胸口鲜血早已染红衣襟。
红菱忧心忡忡:
“慕容公子,你怎么样?”
“先逃离此地,再作计较。”
二人奔行于密林之间,忽然一道黑影如鬼魅掠过。
不等慕容砚反应,那黑衣人已伸手抓住他背后两仪玄铁梭的一端。
来者一身玄衣,面上戴着一枚精致的金色镂空面具,纹路华美,却遮不住那双锐利如刀、冷如寒星的眸子,只一眼,便让人不寒而栗。
慕容砚心中大惊,眼看玄铁梭便要被夺去,他反手使出冰封擒龙手,死死抓住另一端。
二人同时挥掌相对。
慕容砚只觉一股炽热霸道的内力自掌心席卷而来;黑衣人亦感到一股极寒真气蔓延而上。
双掌对冲,强大内力瞬间炸裂。
那本就在激战中龟裂的玄铁梭早已不堪重负,此刻再遭巨力冲击,再也支撑不住,自裂痕处轰然断裂。
“轰——”
两仪玄铁梭一分为二。
慕容砚与黑衣人皆被震飞出去。
尘埃落定,二人皆是一怔。
黑衣人手握两仪阳珠,慕容砚则握着两仪阴珠。
黑衣人欲上前再夺,忽见远处人影窜动,追兵将至。他不愿节外生枝,当即握紧阳珠,纵身遁入丛林深处。
慕容砚本就重伤,刚才一掌已是倾尽全力,此刻再无力战。他强提最后一丝气力,带着红菱继续飞奔。
二人奔逃片刻,眼前出现岔路:一条往北,一条向东。
慕容砚喘息粗重,不住咳血,来到路口骤然驻足。
红菱急道:
“公子?”
慕容砚喘着气,沉声道:
“我们这般逃法,早晚被追上。此刻……唯有设下障眼法,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公子,我们该如何做?”
“在东面路上留下我们的足迹与血迹,然后我们改走北面,抹去路上痕迹。”
“明白。”
二人依计行事,随即沿北路继续逃亡。
行不多时,慕容砚本就身负旧伤,又接连遭雄天、黑衣人重创,伤上加伤,再带着红菱狂奔许久,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跌倒在地。
红菱大惊,心下慌乱,哭喊出声:
“慕容公子!”
连叫数声,慕容砚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红菱泪如雨下:
“公子,你一定不会有事的。红菱即便拼了性命,也要护你周全。”
她咬牙背起慕容砚,运起残余内力,继续逃亡。
红菱背着慕容砚一路向北,整整奔行了一天一夜,终于走出丛林,来到一片荒寂之地。慕容砚依旧昏迷,气息奄奄。
天色已深,红菱早已体力透支,边走边哭,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慕容公子若有事,她绝不苟活。
本已身陷绝境,眼前却孤零零立着一座茅屋,屋内尚有灯火微弱闪烁。
红菱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踉跄奔向茅屋。
来到门前,她用力推开房门,声音嘶哑:
“有人吗?帮帮忙!”
只见一个年轻男子掀开布帘走出。
细看此人,面容清秀,眉宇间淡然洒脱,气定神闲,自有一股超凡脱俗的气度。
红菱急声道:
“这位公子,求你让我们暂避一时,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那人目光落在她身上,先是一怔,随即指尖微微一颤,喉结轻轻滚动,似在压抑极大的情绪。
他声音微哑,缓缓问道:
“敢问姑娘芳名?”
“小女子峨眉派红菱。”
这一句落下,男子身躯猛地一震,眼中瞬间翻涌泪光,声音激动得发颤,一字一顿:
“红菱妹妹……我是叶晨!”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