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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思范文学屋 > 阴阳榜 > 第五十五回 一醉解千愁
 
叶晨与吴彪辞别凌云寨一众兄弟,一路穿林越岭,疾行半日,终至樊城脚下。
但见此城青砖砌墙,高筑巍峨门楼,城内街巷纵横交错,车马穿行不息。虽不及成都府那般繁华鼎盛,却也市井喧闹,烟火氤氲,一派安稳气象。街道两侧商铺林立,酒旗迎风招展,叫卖声、谈笑声交织喧嚷,尽显人间烟火。
二人缓步入城,沿主街徐徐而行,四下观景。
忽的,吴彪鼻尖微动,眼中登时精光乍现,抬手指着前方一座门面阔朗、酒旗飘摇的酒楼,嘿嘿笑道:“小师父,赶了这许久路,咱们先寻处歇脚,填填肚子再走。”
叶晨瞥他一眼,便知他馋酒心切,微微一笑,颔首应道:“也好。”
两人迈步踏入酒楼,店内宽敞明亮,桌椅摆放齐整,青石板地面洁净无尘,角落檀香袅袅,气息清雅宜人。跑堂伙计见有客至,连忙堆着满脸笑意迎上:“二位客官,里边请!是要雅间,还是坐大堂?”
吴彪大手一挥,声如洪钟:“不必雅间,就在大堂寻个显眼座次!把店里最拿手的好菜、最烈的老酒,尽数端上来!”
言罢,他摸出一锭银子,“啪”地拍在桌案,豪气尽显:“不用找零,余下的赏你!”
伙计瞧着银子分量,眼冒精光,连连哈腰应承:“好嘞!客官稍候,好酒好菜即刻就到!”
叶晨看得莞尔,随口调侃:“行啊阿彪,做了几日大当家,出手倒是愈发阔绰了。”
吴彪顿时面色发烫,挠着后脑勺憨笑:“小师父莫要取笑我,这点银两,不值一提。”
叶晨笑而不语,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酒楼深处,骤然停在靠窗一隅。
只见那僻静桌前,端坐一道纤瘦身影。女子身着玄色衣裙,素面无妆,鬓发微乱,身前已然摞着三四个空酒坛,手中紧攥酒碗,一杯接一杯地仰头灌酒,眼神空洞无神,满面憔悴落寞。
此人正是司徒千语。
叶晨轻声低喃:“竟是她。”
吴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满心好奇:“这姑娘?小师父认得?”
“有过一面之缘。”
吴彪性子豪爽,当即开口:“既然相识,不如邀过来同坐。”
叶晨笑着摇头:“你莫要招惹她,此女性子刚烈,动辄便会出手伤人。”
吴彪咋舌不已,打量着司徒千语柔弱模样,满脸讶异:“瞧着这般温婉,竟有如此脾性。”二人便不再多言,静待酒菜上桌。
不多时,伙计端着酒菜络绎而至。酱牛肉厚薄均匀,红油耳片香辣入味,酥脆花生米配着热气腾腾的炖豆腐,还有一整只卤香四溢的烧鸡,满桌佳肴香气扑鼻。两坛老酒启封,醇厚酒香瞬间弥漫满堂,勾人味蕾。
吴彪抓起酒碗,仰头痛饮一大口,又夹起肉块大快朵颐,含糊道:“这菜虽比不上小师父手艺,倒也还算解馋。”
叶晨嘴角微扬,却未动筷,只端着酒碗,静静望着远处独饮的司徒千语。
此时司徒千语已然酩酊大醉,拍桌厉喝:“小二,再上酒!”
伙计连忙上前,陪着笑脸劝道:“姑娘,你已饮了不少,再喝恐伤身体,不如就此作罢。”
司徒千语柳眉倒竖,怒声呵斥:“休要多管闲事!速速拿酒来,莫非怕姑奶奶付不起银子?”
伙计无奈叹气,不敢再劝,只得转身去取酒。
司徒千语攥紧酒瓶,正要再饮,手腕却突然一轻,酒瓶被人夺了去。她醉眼朦胧抬眼望去,只见叶晨立在身侧。
司徒千语醉态嫣然,伸指轻点,轻笑出声:“原来是你这狂徒,我不寻你麻烦,你反倒送上门来。今日姑奶奶没兴致杀你。”
叶晨却径直落座,沉声问道:“姑娘为何在此借酒浇愁?”
司徒千语脸颊晕开浅淡酡红,恰似寒梅染了酒意,平日里清亮的眼眸覆着一层水雾,朦胧惑人。长发松垂肩头,几缕碎发贴在颈侧,随她微促的呼吸轻轻颤动。
她淡淡瞥了叶晨一眼,语气疏离:“与你无关。既然来了,刚好便陪我饮几杯。”
吴彪叼着鸡腿凑了过来,盯着司徒千语愁容满面的模样,一拍大腿道:“像,太像了!
叶晨疑惑问道:“像什么?”
“太像当初我被妻子抛弃,整日借酒消愁的模样了!”
叶晨无奈侧目,转而劝说司徒千语:“姑娘想必是遇上了难事,不妨说出来,或许我二人能帮上一二。”
司徒千语闻言,忽而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苦涩与讥讽:“你们?哈哈,谁也帮不了我。”
吴彪拍着胸脯,底气十足:“小姑娘尽管放心,这世上没什么事能难倒我小师父!”
“他并非神仙,就算神仙亲临,也无济于事。”司徒千语说着,又要抢过酒坛狂饮。
看着她自暴自弃的模样,叶晨于心不忍,开口劝道:“借酒浇愁,不过是徒伤自身,终究解不开心中郁结。”
司徒千语抬眸望他,长睫轻颤,醉眼迷离,凄然笑道:“我便要这般醉生梦死,永不醒转。”
叶晨听罢,忽然朗声大笑。
司徒千语蹙眉怒问:“你笑什么?莫非是看我笑话?”
叶晨摇了摇头:“既然姑娘想一醉方休,今日我便陪你饮个痛快!”
言罢,他端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
司徒千语见状,亦是开怀大笑:“好!好一个痛快!来,干!”
吴彪连忙朝伙计喊道:“小二,把我们的酒菜一并挪过来!”
伙计应声照办,三人同桌而坐,推杯换盏,纵情畅饮。
司徒千语笑着笑着,眼角便滑落泪珠,她猛地举起酒碗,高声道:“来,为姑奶奶即将大婚,干杯!”
叶晨与吴彪对视一眼,皆是满心疑惑。
吴彪挠头不解:“大婚是喜事,你怎的反倒在此喝闷酒?”
司徒千语声音骤然沉冷,满是绝望:“若这门亲事,是被人强行逼迫,半点不由己,又何来欢喜可言?”
吴彪当即拍案大怒:“简直是强抢民女,无法无天!”
“说与你们听也无妨,左右我已是将死之人。”司徒千语眼底尽是死寂,“我乃暗月神教之人。”
她原以为二人听闻此名,定会惊惧变色,可叶晨与吴彪神色平淡,毫无半分惧意。
司徒千语满心诧异:“你们为何毫不畏惧?寻常人听到暗月神教,早已避之唯恐不及。”
叶晨早从上次相遇,便猜出她的身份,自是波澜不惊。吴彪更是大大咧咧,满不在乎:“暗月神教又如何?老子向来天不怕地不怕!”
“即便你们有胆识,插手此事,也不过是白白送死。”司徒千语语气落寞。
叶晨沉声问道:“姑娘要嫁之人,究竟是谁?”
司徒千语闭上双眼,再睁眼时,满是绝望:“暗月神教教主雄天之子,雄琛。”
吴彪依旧不解:“既然不愿嫁,何不逃离暗月神教,远走高飞?”
叶晨轻叹一声,看向司徒千语:“姑娘定是有把柄受制于人,才会身不由己。”
“你果然聪慧。”司徒千语声音发颤,“我身中奇毒,若不按时服用雄天给的解药,便会全身溃烂而亡,这世间,唯有他握有解药配方。”
叶晨与吴彪一时沉默。
司徒千语自嘲轻笑:“没想到,竟会与两个素不相识之人说这般多。也罢,我本就打算今日大醉一场,便自行了断,你们便当是为我送终吧。”
叶晨转头看向吴彪,语气笃定:“阿彪,此番,我们便会会这暗月神教。”
吴彪毫不犹豫,朗声应道:“全听小师父吩咐,你去哪,我便去哪!”
司徒千语满脸不解:“你我萍水相逢,不过一面之缘,为何要为我得罪暗月神教,自寻死路?”
吴彪怒气冲冲,义愤填膺:“老子最恨这般强人所难、逼迫他人的勾当!小姑娘你放心,我小师父神通广大,定能救你脱离苦海!”
叶晨斟满一碗酒,仰头饮尽,目光灼灼地看着司徒千语,沉声道:“既然你一心求死,何不临死前为自己搏一次,亲手把命运攥在自己手中?”
一语惊醒梦中人,司徒千语浑身猛地一颤,紧攥酒碗的指节泛白,死寂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命运,当真还能由自己掌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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