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氏趁热打铁：“我可告诉你，这次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你要是敢不去，从下个月开始，月钱减半。”
梁九渊的脸一下子就垮了。减月钱？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这个人什么都好商量，就是不能跟钱过不去。钱就是他的命，断他月钱就是要他的命。
他咬了咬牙，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行，我去。但母亲，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慕氏挑了挑眉：“什么事？”
梁九渊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五百两。去一次，五百两。”
慕氏眯着眼睛看着梁九渊，梁九渊笑嘻嘻地看着慕氏，母子俩就这么对视了足足有五秒钟。
梁晶晶坐在旁边，看看祖母，又看看二叔，小脑袋转来转去，心里已经开始犯嘀咕了。
她在现代的时候什么样的大场面没见过，什么恶毒的事没干过，可眼前这一幕，她是真没预料到。祖母刚才还在骂二叔就知道要钱，二叔转头就开出五百两的价，这不等着挨骂吗？祖母怎么可能答应这种荒唐的条件？
慕氏突然开口了。
“成交。”
就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一丁点犹豫。
梁晶晶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看看祖母的表情，云淡风轻，波澜不惊，五百两银子在她嘴里说出来跟五文钱似的。再看看二叔的表情，喜笑颜开，眉飞色舞，那模样分明在说：赚到了。
梁晶晶的小嘴张成了一个圆圈，半天没合拢。
她看着梁九渊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慕氏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多谢母亲，母亲放心，我一定好好相亲，绝不辜负母亲的期望”。
态度之诚恳，语气之真挚，跟刚才那个死活不肯去的简直判若两人。
她又看着慕氏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啪地拍在桌上，五百两，通宝钱庄的，见票即兑。
梁九渊一把抓过银票，仔仔细细地折好，塞进贴身的衣兜里，还用手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然后朝慕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母亲，那我先走了啊，下个月初八的事您安排好了让人通知我就行。”
说完，他转过身，哼着小曲儿，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前厅。
梁晶晶目送着二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慢慢地转过头，看着祖母慕氏。
慕氏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着茶，好像刚才那五百两银子的交易不过是买了一斤白菜。
梁晶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真没见过亲娘花五百两银子让亲儿子去相亲的，更没见过亲儿子去相个亲还要收钱的。
最离谱的是，这两个人一个敢要，一个真给。
这个二叔，就是个活宝。而祖母慕氏，嘴上骂归骂，心里疼这个小儿子疼得要命，五百两银子说给就给，眼睛都不眨一下。
……
慕氏喝完茶就回自己院子歇着了。梁晶晶没有走，她还坐在太师椅上，两只小短腿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奶糖趴在她脚边，雪糕趴在门槛旁边，两个大块头把前厅的门堵了个严严实实，外面的丫鬟婆子谁也不敢进来。
梁九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了回来。
他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抄在袖子里，歪着头看着梁晶晶，嘴角挂着一副吊儿郎当的笑容。
“二叔，你真要去相看啊？”梁晶晶仰着脸问他。
梁九渊啧了一声，走过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地说：“去啊，为什么不去？五百两银子呢，不去白不去。”
梁晶晶眨了眨眼睛，又问：“那要是人家姑娘看上你了呢？”
梁九渊哈哈笑了两声，笑完了之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收住了笑容，反过来问她：“你一个小娃娃，怎么对这些事这么上心？你是不是也想跟着去凑热闹？”
梁晶晶撇了撇嘴：“我才不去呢。”
梁九渊伸手弹了一下她头上扎的小揪揪，笑嘻嘻地说：“就是嘛，你才多大点人，四岁半，毛还没长齐呢，就操心起二叔的终身大事来了。等你长大了再说吧。”
梁晶晶没有接话，低下头，伸手摸了摸奶糖的大脑袋。
梁家这个二叔，到底能不能撑起梁家的门面？
梁家在东陵国是正儿八经的世家大族，老爷是吏部尚书，大爷梁九阙是悬镜司掌使，皇帝面前的红人，朝堂上谁见了不得给三分面子。可二爷梁九渊呢？用祖母慕氏的话说，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做生意总是亏钱，三天两头伸手跟家里要银子。
梁晶晶在脑子里把梁家上下捋了一遍。
祖父梁大人，吏部尚书，官场上的人精，但年纪大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告老还乡了。
父亲梁九阙，手里握着东陵国最可怕的特务机构，朝堂上作威作福，得罪的人能从皇宫排到城门口。他那些仇家，明里暗里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每天都有人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要不是他手段够狠，悬镜司的势力够大，早就被人拉下马了。
至于二叔梁九渊。梁晶晶偷偷看了他一眼，他在椅子上已经换了好几个姿势了，这会儿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瓜子，嗑得咔嚓咔嚓响。
梁晶晶在心里叹了口气。
就二叔这副做派，哪家好人家的姑娘能看得上他？别说世家大族的小姐了，就是小门小户的闺女，见了这么个不着调的男人，也得绕着走。
祖母花五百两银子让他去相亲，说白了就是拿钱打水漂，听个响罢了。
可梁晶晶担心的不是二叔娶不上媳妇。
她担心的是梁九阙在朝堂上得罪的人太多了，万一哪天翻了船，梁家上下几百口人，谁能顶得住？祖父老了，父亲要是倒了，就二叔这个样子，别说保住梁家了，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就算烧高香了。
梁晶晶可不是真正四岁半的小孩。她上辈子在现代当恶毒女配的时候，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
这个世界比她上辈子待的地方还要残酷一百倍。上辈子输了最多破产，这辈子输了是要掉脑袋的。
她得早做打算。
梁晶晶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梁九渊面前，仰着头看着他。梁九渊嗑瓜子的手停了下来，低头看着她，不知道这小丫头又要干什么。
“二叔，我跟你说个事。”梁晶晶的表情很认真。
梁九渊忍不住笑了，把瓜子壳扔进桌上的果盘里，拍了拍手，弯下腰凑近她：“什么事？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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