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信仰，我们终将逝去
纪桐看着尼尔冲动的背影，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难办……得想个办法让他冷静下来。”
少年这样想着，向前方伸出手，一缕水汽缠上尼尔的后领子，轻松将他拽了回来。
“请冷静些，先生。”纪桐垂下眼，语气听不出什么情感。
“是想阻止他们，还是要二次送死？”
尼尔被拎着后领子，扑棱了两下发现没用后，只能被迫冷静了下来。
纪桐刚动开手，尼尔便像脱骨的鸡爪一样滑了下去，少年只好转而继续扶着他。
他把对方扶到了岩壁旁，看着对方顺着墙再次丝滑地滑坐下来。
行吧……至少摔不死了。
“冷静下来了？”纪桐问。
尼尔点了点头，却依旧没有抬头。
“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
虽然完全没有必要，但纪桐还是温和耐心地等待对方的回答，即使这只是死亡的重叠胶片影像。
“如果你还想组织一下语言，”他转身指了指前方看不见尽头的黑暗。
“我们可以边走边说，怎么样？这样还能节约时间。”
“嗯……你说的有道理，我们还是得尽快追上他们。”很走运，冷静下来的尼尔欣然同意了少年的提议。
两人一前一后地在洞穴中走着，二人的脚步声都不是很重，但被洞壁反弹的回音影响，就显得有些阴森了。
“十暗影想要我们的数据。”走在前面的尼尔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不给，就要杀掉我们。”
“但我们当中……出了叛徒。”尼尔转过头，神色痛苦，带着毫不掩饰的脆弱。
“是艾德……他答应交出所有数据，换取生的机会。”
尼尔紧紧搂着自己的臂膀，几乎要把衣服撕裂。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我发誓，他之前和我们一样，都是会为了信仰而死的。”
“但那时，他居然接受了对方的邀请，就为了一条烂命？！”
尼尔的声音透着巨大的悲伤和难以置信，他不敢信那个曾经的战友会变成他不认识的模样。
“他以前明明说过，宁死也不会向那些恶人屈服，变成他们的刀的……”
“可我们不能允许……绝对不能……”尼尔痛苦地捂住脸。
“我们不能让这个世界因我们的失职而发生灾难，你明白吗？我可以下地狱，但请放过那些无辜的人类。”
“剩下的六个人……我们试过阻止他，劝说他，甚至不得不尝试杀死他，但都失败了。他现在有那些信徒护着，我们没办法的。”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因为泪水导致的鼻分泌物显得模糊不清。
“失败的同伴们……他们被那些畜生当成了练习蕴灵术的活靶子。我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看到术法的光芒吞噬他们的身体……”
“然后，像丢弃垃圾一样随意抛弃，自生自灭。”
尼尔终于把手从脸上放了下来，“我……我是最后一个尝试阻止艾德的人，也是受伤最轻的一个，只是被击飞，撞在石壁上昏了过去。”
“……如果不是遇见了您，纪桐先生，我也会和他们一样，死无全尸，什么都没能完成。”
“……”
纪桐没有回应，只是侧过头，给了对方一个安抚性的微笑。
“这幻境真是令人惊叹，不仅完美复刻了记忆的场景，甚至能根据介入者的选择，衍生出截然不同的支线。”
“这是什么能力，明明记忆力不应该有这些被丢在后方的人才对，这不像记忆，更像是……回溯的平行时空？”
“不过，既然她说了这是记忆，那么就一定存在一个本体，所以……ta会是哪一位呢？”
少年边走边想着，一时把一旁的尼尔放在了脑后。
“暂时不需要他了，呃……好像后面也用不上了，还是先想想怎么找到线索离开这里吧。”
“能够承载如此激烈冲突和情绪的记忆，说明本体至少在这段记忆发生时，精神或生命状态是相对稳定的。”
“甚至可能……一直存活到了后来，记忆才被纳西莎提取或捕获。”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身旁沉浸在痛苦中的尼尔，确认对方暂时没有过激行为后又收了回来。
“那么这个本体，最有可能的就是尼尔口中那位背叛者艾德，只有作为事件的中心人物，作为胜利者，他的视角才可能如此完整地覆盖整个事件，同时承载如此多人的死亡与强烈情绪。”
“我们得追上他们，”尼尔突然出声打断了少年的思考，“阻止那个人！”
“……”
纪桐在心中浅浅的无语了一下。
情绪控制大脑，勇而无谋。这样的评价虽然刻薄，却再贴切不过。
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抬手指向前方。
“不必着急，前面还有一处开阔地，他们一定会停下来休整。在那之前，我们能追上。”
平淡的声音和他周身的气质一样，像一盆水直接盖在了对方的脑袋上，瞬间浇灭了那点肾上腺素的小火苗。
“这也不能全怪他，”纪桐想。“根据先前读取的零星信息，这支小队成员大多刚进入回廊不久，年轻、热血且缺乏经验。”
“但他们都抱着一颗为信仰牺牲的决心，当然，除了尼尔的口中那个背叛者。能在这么年轻就抱有这样的觉悟，已经足够被人尊重和敬佩了。”
“队伍里一共有几个人？”
他不希望再看到牺牲者，那对尼尔的刺激太大。稳住这个情绪不稳定的同伴，才是眼下最耗费心力的事。
“七个，整整七个啊……现在，就只剩下那个混蛋，和莉娜了。”
他闭上眼，双手合十贴在鼻子上：“她是名坚强勇敢的女性，但愿她能找到逃脱的机会……一定要啊……”
“……会有办法的。”少年安慰道。
他不记得“尼尔”这个名字之后是否还有其他记录，但既然这条情报最终传回了总部，那大概率会有幸存者。
“但愿如此，但愿他们的努力没有完全白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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