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世界很美，也很危险
“等埃勒诺的女婿出事。”纪枫翻了翻后面的信札，“三王子府的管家贪墨，这事赛绮半年前就知道了，但她没有动。”
“她在等这个管家把提马哥拉斯也拖下水，到时候提马哥拉斯为了自保，会主动来找我们。”
她抬起头，看着瓦伦缇娜：“赛绮下棋，不是下一步看三步。她是下一步，已经算到了终局。”
瓦伦缇娜没有说话，只是把茶碗放下来，手指无意识地在碗沿上转圈。
纪桐坐在另一边，面前摊着王城的布局图。他没有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而是闭着眼睛，像是在脑子里构建一座虚拟的宫殿。
“月桂宫，”他轻声说，“墨利阿得王妃住的月桂宫，在王城西北角。离最近的城门是西城门，直线距离三百二十步，但中间隔了两道内墙和一条甬道。”
他睁开眼，水蓝色的眼睛温润如常。
“赛绮挖的那条地下通道，从月桂宫后殿的夹墙里出发，向西穿过两道城墙的根基，通到西城门外的一口枯井里。全长四百五十步，挖了八个月，运出来的土都混在建筑废料里出了城。”
“你怎么知道？”瓦伦缇娜皱眉。
“赛绮的手稿里有，”纪桐从箱子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画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旁边标注了尺寸和角度。
“她用算术算过地下通道的走向，避开了所有地下的排水渠和污水池。”
他把纸铺在地上，手指沿着那条虚线移动。
“但这里有问题，”他说，指着地下通道的中间一段，“这一段要穿过西城门的城墙地基。城墙地基深三丈，用夯土和碎石交替填筑，密度极大。赛绮标注的进度在这里突然慢了下来，从每天两尺变成每天半尺。”
瓦伦缇娜凑过去看，但她看不懂那些数字。
“所以？”
“所以这里是最脆弱的一段。”纪枫头也不抬地说，“如果八公主的人发现了地下通道，他们不会在出口动手，而是在这一段。等我们进到最窄、最深处、前后都无法转身的地方，再动手。”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所以我们不走地下通道。”
瓦伦缇娜看向她。“那怎么进去？”
“从天上。”纪枫说。
瓦伦缇娜以为她在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纪枫抬起头，蓝色的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有些不真实，“赛绮做不到的事，我能做到。”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薄得像纸，表面光滑如镜，在烛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
瓦伦缇娜从未见过这种金属——它不是铁，不是铜，不是银，比这些都轻，却看起来比什么都硬。
“这是什么？”瓦伦缇娜伸手想摸。
纪枫把她的手轻轻挡开。“别碰，边缘比刀还快。”
她拿起那块金属片，手指在边缘轻轻一弹，金属片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随即开始变形。
它像一朵花一样绽开，一片片薄如蝉翼的金属片从中心展开，层层叠叠，在空气中旋转、重组。
几息之间，一只巴掌大的金属鸟出现在纪枫掌心。
它站在纪枫的手指上，歪着脑袋，用一颗米粒大小的红宝石眼睛看着瓦伦缇娜。
瓦伦缇娜的呼吸停了。
“这是……”她的声音发颤，“这就是赛绮说的……会飞的铁鸟？”
“微型无人机。”纪枫说，“用你们的话说，就是‘会飞的铁鸟’。”
她轻轻抬手，金属鸟从她掌心跃起，无声无息地飞到帐顶，悬停在那里，翅膀以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频率振动着。
“它可以飞到任何地方，看到任何东西。没有人能发现它，因为它比麻雀还小，飞起来比蚊子还安静。”
瓦伦缇娜仰头看着那只悬在空中的金属鸟，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但它有一个限制，”纪枫说，“它飞不了太远。从我们的位置到王城，六百里，它飞不到。”
她收回金属鸟，它在她掌心重新折叠成一块薄薄的金属片。
“所以我们需要先到王城，”纪枫说，“到了王城之后，用它来侦察月桂宫的守卫情况，规划最安全的路线。”
“然后呢？”瓦伦缇娜问。
“然后我进去，把人带出来。”
“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纪枫把金属片收回袖中，“人越多越容易被发现。我一个人，带着它，从天上走，没有人会看见我。”
瓦伦缇娜看着她，目光复杂。
“赛绮从来不会让自己一个人冒险。”她最终说。
纪枫歪了歪头，似乎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我不是赛绮。”她说，“我有她做不到的能力，她用脑子，我……可以用别的。”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能凝聚淡蓝色光芒的手。
瓦伦缇娜沉默了，她想起赛绮肩上那个不流血的洞，想起那些黑袍人手中细细的圆筒，想起赛绮说的“会飞的铁鸟”和“没有窗户的铁房子”。
她想起赛绮说这些话时眼睛里的光——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向往，又像是遗憾。
“你们的世界……”瓦伦缇娜忽然开口，“是什么样的？”
兄妹俩同时看向她。
“我说不上来。”少女开了口。
“很大。”纪桐接过话，声音温和，“比你们这个世界大很多，有很多你们没见过的东西，也有很多你们不需要见到的东西。”
“赛绮说……”瓦伦缇娜的声音很轻，“她说那些东西很美，但也很可怕。”
“是的。”纪桐说，“很美，也很可怕。”
帐中安静了一会儿。
椋莺一直坐在箱子上，安安静静地听着。这时她忽然跳下箱子，跑到瓦伦缇娜面前，仰着头看她。
“姐姐。”小女孩的声音清脆得像铃铛，“赛绮姐姐怕黑，那她怕不怕闪电？”
瓦伦缇娜低头看着她，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映着烛光，亮晶晶的。
“她不怕闪电。”瓦伦缇娜说，“她只怕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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