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么人?
暗道里很安静,纪枫走在最前面,冬灵在前面不紧不慢地飞着,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晕,但足够照亮几人前行的路了。
通道由纯土墙组成,每隔几步就能看到一根木桩撑着,时不时有泥土落下,像是随时都会塌下来。
“啧……”纪枫感到很郁闷,自己白色的高定西装啊……呜呜呜,就这么脏了,还得费力量清除。
克洛伊扶着墨利阿得王妃跟在后面,王妃的脚步很慢,呼吸急促,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会儿。
她的身体太差了,二十年幽禁把一个曾经风华绝代的女人熬成了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殿下,再坚持一下。”克洛伊的声音在通道里显得很轻,带着轻微的回声。
王妃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克洛伊的手。
纪枫放慢了脚步,她听见身后粗重的呼吸声,也听见了别的声音。头顶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沉重,应该穿着什么很重的装扮。
那就只能是巡逻的卫兵了。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土墙,目光像是穿透了那厚厚的一层,看见了地面上的景象。
月桂宫四周增加了至少一倍的守卫,可惜了,白来忙活一趟。
她收回目光,脚步没有停,冬灵留下一片发着光晕的羽毛,接着无声无息地穿过头顶的土层,飞到地面上方盘旋。
小雀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把地面上的画面一帧一帧传回纪枫的脑海。
王城西门的甬道上,多了两队巡逻兵,火把把整条甬道照得如同白昼。西城门外的那口枯井旁边,站着两个穿黑袍的人,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八公主的人已经在暗道出口等着了,如果她们按原计划走,会被堵在枯井里,被瓮中捉鳖。
纪枫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嘲讽与些许忍俊不禁。
她没有往西走,在通道的第一个岔路口,她转向了北。
赛绮的暗道不止一条,这是她手稿里没有写的东西。但纪枫知道,风会告诉她一切。
而且她也不是完全没有标记,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旁边,有一些看起来像是涂鸦的小东西,别人看是涂鸦,纪枫看是坐标。
北向的通道比西向的更窄,更矮,纪枫要微微低头才能通过。克洛伊几乎要弯着腰走,王妃更是被克洛伊半抱着往前挪。
“这条通道……通向哪里?”克洛伊喘着气问。
“北城门。”纪枫头也不回地说,“西城门外面的枯井是假的,是赛绮故意留的破绽。”
克洛伊愣了一下:“赛绮早就知道暗道会被发现?”
“她知道一定会被发现。”纪枫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一个用了快两年的暗道,不可能一直藏得住。所以她在西边留了一条,在北边藏了另一条。”
“她从来没有打算走西边。”
克洛伊沉默了一会儿,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的声音,听不真切。
“她就是这样的人。”她说,“永远有后手。”
纪枫没有回应,只是拿着羽毛继续往前走。
通道越来越窄,头顶的砖顶也越来越低,空气越来越闷,带着一股霉烂的气味。王妃的步伐愈发艰难,重量几乎全压在克洛伊身上。
纪枫停下来,转身看了王妃一眼。
那张蜡黄的脸上全是汗,眼窝深陷得像是被人剜了两刀,嘴唇上全是干裂的皮。但那双眼睛是亮的,带着新生的渴望和对自由的执着。
“还有多远?”王妃有气无力地开口。
“三百步。”少女回答。
王妃点了点头,却已经没有力气再说什么。
走了一会,纪枫举起羽毛照了一下头顶的土地,掌心抵住头顶的一块石板,石板无声无息地向上抬起,露出一个小小的缝隙。
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有点腥,少女不自觉蹙了蹙鼻子。
冬灵在周围查探了一圈,确定没有敌人后,少女才把石板完全推开。
她先翻了上去,然后伸手把克洛伊和王妃拉上来。
出口在北城门内墙根下的一堆废弃木料后面,周围是荒草丛生的一片空地,远处是城墙的阴影,角楼上的火盆在夜风中明明灭灭。
没有人。
纪枫把石板重新盖好,在上面撒了一层土,看起来和周围的泥地一模一样。
“走。”
她带着两个人沿着城墙根往北走,脚步很快,但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克洛伊扶着王妃跟在后面,王妃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几乎是被拖着往前走。
北城门在望,城门口有守卫,但不多,只有四个人,靠在门洞两侧,长矛斜倚在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纪枫停在一棵老槐树后面,观察了一会儿。
“在这里等着。”她低声说。
然后她一个人走了出去,克洛伊想叫住她,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她看见那个白发的少女走向城门,步伐从容,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守卫看见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端起长矛。
“什么人——”
话没说完,那人就倒了下去。
克洛伊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见一道淡蓝色的光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像闪电,又像刀光。然后四个人就都倒在了地上,无声无息。
纪枫站在城门洞里,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快。”
克洛伊扶着王妃跑过去,跌跌撞撞,鞋底在青石板上打滑。王妃几乎是扑过去的,整个人靠在克洛伊身上,像是随时都会散架。
城门外,一辆黑色的马车停在路边,没有灯,没有马夫,只有两匹黑色的马安静地站着,偶尔甩一下尾巴。
纪枫打开车门,把王妃扶上去。克洛伊跟着爬进去,车门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纪枫坐在车夫的位子上,抖了抖缰绳。
马车无声无息地驶入夜色,王城在身后越来越远,城墙上的火盆渐渐变成了一排模糊的光点,最后消失在夜幕中。
马车里,克洛伊把王妃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了那条手帕,替她擦去额头上的汗。
王妃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克洛伊。”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殿下。”
“刚才那个孩子……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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