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荷怎么也没想到,苏棠竟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
眼见满屋债主、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全被她瞧在眼里,她支支吾吾地岔开话头:
“姐姐,你今天是把长公主和国公夫人的赏赐送来了吗?”
这话一出,周围人看向苏家的目光顿时又添了几分艳羡,苏棠过去就在老夫人跟前得脸,谁料想当了通房丫鬟也能得这样多的赏赐。
也就是苏母偏心,才不把大女儿当回事,若换作是她们,早当菩萨供起来了。不过这大女儿也真孝顺,家里待她那样,还一箱箱往娘家搬东西。
王氏听了苏荷的问话,再一看邻居们羡慕的模样,脸上也堆起笑来。
“棠儿,这些赏赐娘都留给你大哥读书用,等你大哥将来中了举,你也能跟着享福。”
苏棠却摇头道:“母亲,长公主赏的东西,老夫人都命人登记造册了,动不得。这些都是女儿有孕后,府里下人送来的贺礼,还望母亲莫要嫌弃。”
她说着,目光转向院里站着的那些商贩,温声问道:“这些人瞧着面生,是来做什么的?”
为首的债主朝她拱了拱手:“苏姑娘,二小姐欠了我们银子,今日是来讨债的。”
他将手中的借据递了过来,苏棠接过一瞧,上头果然按着苏荷的手印,字迹清晰,分毫不假。
她蹙眉看向王氏,语气带忧:“母亲,您怎能让妹妹欠下这么多债?这下可怎么是好,咱们家哪有那么多银子还呀?”
那些商户原本还看在国公府的面上对苏家客气几分,此刻一听苏棠说可能还不上钱,一个个顿时急了起来。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都是咱们的血汗钱,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就是!若是讨不回银子,我们一家老小都得喝西北风!”
见周围邻里都竖着耳朵听,那几个债主索性将事情原委抖了出来,只是隐去了长风。
王氏这才知道苏荷竟背着她借了这么大一笔银子,气得脸色发青。
今日闹出这样的事,来了这么多人看笑话,往后她还怎么出门见人?
“苏荷,还不快把银子赔给人家!”
苏荷脸色苍白,见实在瞒不过,只得低声道:“母亲……银子、银子都赔光了。”
“什么?!”王氏直接破音了,“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是不是被人骗了?娘这就带你去报官!”
苏荷见再也搪塞不过,只好对王氏说了实话:“母亲,先前您给的本钱实在太少,大哥读书处处都要用银子,女儿这才私下借了钱,想倒卖布匹赚些银两,好给您和大哥一个惊喜……谁知、谁知竟全赔了进去。”
王氏没想到苏荷借钱竟是为了贴补儿子读书,她向来不怀疑二女儿的孝顺,虽然心里对苏荷瞒着自己十分不满,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无论如何也得把这事圆过去。
否则,传扬出去,苏荷的名声就毁了,还怎么指望她将来攀上高门大户?
王氏暗暗掐了自己手臂一把,强作镇定,朝那些商户问道:“二小姐到底欠了你们多少银子?我这个当娘的来还。”
一听苏家肯还钱,商户们顿时眉开眼笑:“二小姐借得不多,连本带利一共三千二百两,您给齐这个数便成。”
王氏怎么也没想到苏荷竟敢借下这么大一笔银子,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苏荷慌忙扶住她,她可还指望着母亲帮自己填这个窟窿。
“母亲您别吓女儿,这银子虽多了些,可您别忘了,还有姐姐呀!”苏荷压低声音提醒,“姐姐得了这么多赏赐,就算变卖一些,总能凑出来的。”
这话点醒了王氏,她精神一振,目光直直投向院里那几口红木箱子。
“这些东西怎么也能卖些银子……”她喃喃着,随即朝小厮丫鬟催促,“快,把箱子都打开!”
她甚至没留意到,身后苏棠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嘲讽。
这就是她的家人。
方才她分明说了,这些是因有孕才得的赏赐,可身为母亲,王氏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满心只惦记着箱中之物。
不过,这一次他们恐怕要大大失望了。
听了王氏吩咐,小月与小厮上前,将一口口箱子逐个打开。
周围人纷纷伸长脖子,都想瞧瞧苏棠这回又带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回来。
可随着箱盖一扇扇掀开,里头的东西却教所有人目瞪口呆。
“这箱子里怎么是个摇篮?”
“哎呀,那个箱子里塞满了小娃娃的衣裳!”
“你看那口箱,里头竟放了两个痰盂!”
王氏盯着箱中那些零零碎碎的物件,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些破烂玩意儿,也值得吹吹打打、招摇过市地送回来?就算全拿出去卖,也凑不出十两银子!
“苏棠,你是故意拿这些回来羞辱我的吧?!”王氏看着满箱破烂,脸涨得通红。
苏棠却委屈地垂下眼:“母亲怎能这般说?女儿方才已经说了,这些都是府里丫鬟婆子们贺我有孕送来的心意。她们月钱本就不多,能拿出这些已是情分。对了,我还把这几个月的份例银子都拿出来请大家吃了酒,实在是帮不上妹妹的忙了。”
说到这儿,她抬手掩住眼睛,肩头微颤,仿佛在低泣。
经她这一提,周围人才恍然想起,自始至终,王氏竟连一句关心女儿身子的话都没问过。
窃窃私语声渐起,王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也知道此刻不是教训苏棠的时候。况且,往后还得靠她带苏荷去赏花宴,这口气只能生生咽下去。
她转向那些商户,咬牙道:“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拿银子。”
王氏翻箱倒柜,把苏家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全掏了出来,可即便如此,也凑不齐三千二百两。
无奈之下,她只得将自己与苏荷所有的首饰尽数变卖,连家里稍值钱的物件也都当了,就算是这样仍差着一百两。
她哆嗦着手,把头上最后一根金钗、耳上那对戴了多年的耳环也摘了下来,这才勉强打发走了债主。
待那群人散去,王氏终于撑不住,身子一软,直直倒在了地上。
人群顿时发出一阵惊呼,七手八脚地将王氏搀扶进屋。苏棠则趁着一片忙乱,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苏家。
她走出大门,长风已驾着马车候在门口。苏棠掀帘上车,对许淳安微微倾身,笑问道:“爷,今日这出戏您看得可还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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