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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思范文学屋 > 五代十国之吴越演义 > 第二章 八都兵起,火烧富春
 
钱塘江的潮水退了又涨,滩涂上的贝壳被磨得愈发莹润,像极了钱镠案头那枚被摩挲光滑的兵符。斩杀刘汉那日的血味早已被江风涤尽,但他掌心里的茧子却厚了几分——那是连日来打磨枪杆、演练阵法磨出来的。
“光靠二十多个乡勇,守得住钱塘仓,却护不住整个浙西。”钱镠对着水丘昭券铺开的地图叹气。图上用墨笔圈出的海盗巢穴、流寇据点密密麻麻,像附在皮肉上的疥疮,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水丘昭券刚从临安回来,青布长衫上还沾着山道的尘土,眼里却闪着精光。他把一份名册推到钱镠面前:“都头,家父生前曾说,临安、於潜等八县,早有乡民结社自保,号‘八都’。这是各都首领的姓名与所部人数,这些人多是猎户、船工出身,悍勇得很,若是能收编……”
钱镠指尖点过名册,目光在“董昌”“顾全武”等名字上停留,忽然一拍桌案,震得茶碗都跳了起来:“好!若能将这八股力量拧成一股铁绳,何愁浙西不平?何愁贼寇不灭?”
可整合“八都”谈何容易?这八都首领个个都是地头蛇,占山为王多年,谁也不服谁。
钱镠带着水丘昭券挨个拜访,到了於潜县,那首领是个出了名的倔驴,见钱镠年轻,眼皮子一耷拉,故意刁难:“听说钱都头箭术了得?若能射中百步外那棵老樟树上的枯枝,我便听你调遣。否则,这就请回吧!”
那老樟树长得老高,上头的枯枝细得跟头发丝儿似的,且当时江风正急,吹得树叶哗哗响,这咋可能射得中啊!
周围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钱镠的笑话。
钱镠却二话没说,取过硬弓,连瞄准都没瞄准,抬手就是一箭!
“崩!”弓弦震颤的余音还没散,就听“咔嚓”一声脆响!
那箭簇像长了眼睛,精准在狂风中劈断了百步外的枯枝!
那首领眼珠子瞪得差点掉出来,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周围人更是惊得下巴都合不拢,原本等着看笑话的脸,此刻全写满了震惊。
钱镠却看都没看那树一眼,只盯着他的眼睛,沉声道:“我要的不是百步穿杨的本事,是能让弟兄们不再埋骨荒野的活路!你若信我钱镠,以后咱们就是兄弟,有肉一起吃,有酒一起喝;若不信,我绝不强留!”
这话像把锤子,狠狠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口上!
乱世里,谁不想有个安稳去处?谁愿意当一辈子没名没分的草寇?
钱镠七拐八绕,与八都首领周旋半月,过程中着重拿下几个关键首领,凭借自身胆魄与智谋,终是让八都首领们折服,松了口,愿奉钱镠为都知兵马使,合编为“临安八都兵”!
开营那日,钱塘江畔的空地上插满了青旗,旗上绣着个简单的“钱”字,被风扯得笔直。八都子弟们穿着各色短打,手里的兵器新旧不一,却都挺直了腰杆,精气神儿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钱镠站在土台上,没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指着远处田埂上耕作的农人:“咱们手里的刀枪,不是为了抢地盘、争虚名,是为了让他们能安心种完这季稻子!为了咱们自家的老婆孩子,不被贼人糟蹋!”
水丘昭券站在台下,看着钱镠被晨光镀亮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乱世里的英雄,不是会杀人的,是会护人的。”
眼前这个男人,或许就是那个人。
队伍刚编练成军,还没来得及歇口气,急报就来了——黄巢余党数千人,正沿富春江呼啸而下,扬言要洗劫杭州,鸡犬不留!
消息传到杭州城,刺史吓得腿肚子转筋,直接闭门不出,连个响都不敢放。官差们更是卷着细软,连夜往乡下跑,比兔子还快。
倒是几个平日里最抠门的绸缎庄、米行掌柜,大半夜找到了钱镠,捧着沉甸甸的银锭,手都在抖:“钱将军!只要能保住杭州,保住我们的身家性命,我们愿再捐粮百石、布千匹!哪怕把家底掏空也行!”
钱镠看着那些银锭,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推了回去:“银钱留着给弟兄们置冬衣,粮草运到城外高处去——贼人来了也是要吃饭的,咱们把粮草搬空了,让他们喝西北风去!记住了,粮草才是保命的根本!”
入夜,八都兵的营帐里亮着如豆的油灯。
钱镠铺开水丘昭券画的那张水网图,指尖划过富春江的几处支流,眼里闪着寒光:“贼寇虽多,却都是乌合之众,不懂水性。他们想顺流直下,咱们就扼住这几处浅滩,再让顾都头带三百人绕到上游,把竹筏子凿穿,做成火筏——”
水丘昭券在旁补充,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狠劲:“我已让人备好桐油和硝石,夜里顺风放烟,先烧瞎他们的狗眼,再烧他们的船!”
正说着,帐帘被“哗啦”一声掀开,董昌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满脸的焦急,粗声粗气地问:“钱兄弟,真不跟刺史打个招呼?万一打输了,咱们可就成了谋逆……”
“打输了,我钱镠提着脑袋去谢罪,绝不连累弟兄们!”钱镠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像两把火炬,“可要是赢了,杭州百姓就能多活些日子!这险,值得冒!”
第二日清晨,富春江畔的芦苇荡里,八都兵早已埋伏得悄无声息,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贼寇的船队大摇大摆地进了浅滩,正做着发财的美梦,就听见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杀!”
两岸顿时滚下巨石,砸得船板粉碎,水花溅起三丈高!
紧接着,上游火光冲天!顾全武点燃的满载桐油硝石的竹筏,像一条条火龙,顺流直扑贼船!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瞬间就把江面烧成了一片火海!
贼寇的船全是木船,一沾火就是个着,想跑都跑不掉!船上顿时炸了锅,惨叫声、哭喊声、烧伤的翻滚声,乱成一锅粥!
“随我杀!”
钱镠怒吼一声,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猛虎扑食般跃入敌船,手中铁剑带着风雷之声狠狠劈下,那贼头刚想举刀抵挡,钱镠这一剑却快如闪电,直接斩断了他的手腕,血花飞溅!紧接着,钱镠顺势一脚,重重踹在他心窝,那贼头像个破麻袋般被踹翻进江里,瞬间就被江水吞没,喂了鱼!
这一剑,是为了那个妇人!
这一脚,是为了这三年里所有被贼人害死的乡亲!
这一战,从清晨杀到日暮,江水都被染得通红,浮尸漂了半里地!
当最后一个贼寇被捆成粽子扔在岸上时,钱镠拄着剑站在船头,看着两岸欢呼雀跃、焚香叩拜的百姓,只觉得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心里却痛快得想仰天长啸!
水丘昭券撑着小船过来,递给他一块干粮,脸上全是笑意:“将军,刺史派人来了,说要为你向朝廷请功,还要给你升官呢!”
钱镠咬了口干粮,硬邦邦的饼渣掉在江里,引来几条小鱼争抢。他撇了撇嘴:“功名利禄都是虚的,那是给活人看的面子。你看那边——”
他指向岸边,有个老妇人正给受伤的士兵喂水,粗瓷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士兵感动得眼泪直流。
“这才是咱们要守的。只要老百姓能安稳过日子,这官当不当,又有什么打紧?”
暮色里,八都兵的青旗第一次插在了杭州城头,迎着风猎猎作响,像是在向整个乱世宣告这支队伍的诞生。
钱镠望着那面旗,握紧了手里的剑柄。他明白,这杆旗撑起来的,不只是一支军队,更是百姓眼里的指望,是这乱世上的一根定海神针!
而远处的钱塘江上,晚潮又开始涨了,涛声阵阵,像是在为这支新生的力量,敲打着前行的鼓点。
这乱世的大幕,才刚刚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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