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军的冲锋,在西方联军那庞大身躯上,咬开了一道口子。
但,也仅此而已。
“虚张声势!”
贪狼国的狼王,看着那紧闭的城门,冷笑一声:
“一个只会逃跑的懦夫皇帝,也配养出这般悍不畏死的兵卒?
传我王令!大军推进!踏平这座雄关!
我贪狼的子民们,神明,正看着你们!去掠夺!去杀戮!将这片富饶的土地,变为我们的牧场!”
圣光教廷的骑士团长,也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长剑,那双蓝色眸子里,都是对大虞这帮异端的不屑:
“我主的光辉,将净化这片被黑暗笼罩的土地!前进!神的子民们!教皇冕下,将为你们祈祷!”
黑压压军队洪流,再次,轰然向前!
然而,当他们付出了一定的伤亡,终于攻破了这座雄伟的边关时,却发现,城内,早已是人去楼空。
看来,那个只会逃跑的大虞皇帝,早就做好了准备,迁走了百姓。
“哈哈哈!只会逃跑的懦夫!”
来自黄金联盟的胖商人,珠光宝气,看着空无一人的城池,发出了肆无忌惮的嘲笑。
“不过,这样也好!兄弟们,动手!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老子搬空!桀桀桀,我仿佛已经闻到了金币的香气!”
联军的推进,彻底变成了一场毫无顾忌的掠夺。
他们如同蝗虫过境,接连攻陷了数座早已被清空的城池。
每到一处,他们便闯入那些民居,搜刮着一切看起来值钱的东西。
普度国的僧兵,甚至会砸毁那些精美的佛像,只为取走那镀了金的佛头。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由于大军的人数实在太多,再加上这疯狂的掠夺拖慢了脚步,他们的行军速度,并不快。
他们,也不急。
他们再次派出了使者,将一份新的通牒,传遍了整个大虞天下。
“只要大虞皇帝萧君临自刎殉国,我等联军,保证不伤害任何一个大虞百姓!”
他们已经见识到了镇北军的勇猛与精良装备。
虽然最终的胜利,依旧会属于他们,但,谁也不想自己的兵马,在无谓的攻城战中,白白损耗。
能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何乐而不为?
而这个消息,在早已人心惶惶的大虞天下,掀起了滔天巨浪!
京都,彻底沸腾,仿佛再看一眼就会爆炸!
“完了!完了!这一次,不是改朝换代,是要亡国了啊!”
“西境的城池,都丢了!圣上他……他当初怎么能杀使臣呢!这下,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无数官员,在私底下唉声叹气,语气中,或多或少,都充斥绝望。
而那些本就因萧君临的雷霆手段而利益受损的贪官污吏,或是地痞恶霸,此刻如同见了腥的苍蝇,一个个,都兴奋了起来!
“死!那个小皇帝必须死!给我死!”一曾因鱼肉乡里而被玄镜司抄了家的恶霸,在酒楼里,唾沫横飞地叫嚣着:
“他死了,我们大家才能活!他要是不死,咱们都得给他陪葬!”
“就是!”一曾被萧君临罢免,在朝尸位素餐的老官吏,也捋着山羊胡,阴阳怪气地说道:
“年轻人,就是冲动!仗着自己打了几个胜仗,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现在好了,惹来了滔天大祸!我看啊,他为了大虞的江山社稷,为了这天下的黎民百姓,也理应,以死谢罪!”
就连一些真心为国的官员,此刻,也动摇了。
“圣上……确实是个好皇帝。”一个老臣,声音,无力,沉重,悲哀:
“他颁布的那些政策,的确是利国利民。
可是……可是这一次,不一样啊!
那是数十个国度的联军啊!我们……根本挡不住!
若是……若是牺牲陛下,真的能换来和平,那……”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我早就说了!不能杀使臣!不能杀使臣!圣上偏不听!”更有一些事后诸葛亮,在茶馆里,痛心疾首,仿佛自己才应该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君王:
“放开贸易怎么了?让他们传教又怎么了?现在好了,要亡国了吧!”
“放你娘的狗屁!”
一声粗犷怒吼,终于忍不住喝了出来!
兵部尚书,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茶馆门口。
他那苦瓜脸,气得通红!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还在高谈阔论的官员面前,抡起大手,就他娘狠狠地一个大嘴巴子!
“啪!”
那官员直接被扇蒙了,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了起来。
“你……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个动摇军心的软骨头!”张尚书指着他,破口大骂:
“亡国?老子告诉你!就算亡国了,我大虞的血性,也不能丢!骨气,更不能断!”
说罢,他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消息传回京都后,这些人的嘴脸和言辞,让他气炸了,他来喝茶解闷,这不巧了吗?还有什么比打人更能解气的?
那官员被打得是鼻青脸肿,鬼哭狼嚎!
他一边躲,一边,一边尖叫,语气依旧讥讽:
“有本事,你去打那些西境的蛮子啊!你对自己人出手,算什么本事?
百姓们也都是这么想的!你堵得住这悠悠众口吗?”
“去你娘的!”张尚书气得浑身发抖:
“你讥讽自己人,动摇军心,又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去游说那些西方的强盗啊!”
那被打的官员,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不断咳血,用一种大义凛然悲天悯人的语气,冷笑道:
“我这是为了大虞好!是为了让你们,都能活命!有什么问题吗?
你不也躲在这京都城里吗?
你不也希望你的家人能活下去吗?
既然西边的人说了,只要陛下殉国,我看,陛下他也一定乐意,为了我大虞的百姓,慷慨赴死!”
“我……”张尚书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他扬起手,还想再打!
周围的人,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将他拉开。
他怔怔看着那张讥讽冷笑的脸。
看着周围那些或畏惧或认同的目光。
他那颗滚烫的心,在这一刻,仿佛坠入冰湖,滋滋冒烟,都是痛楚!
他失望地,疲惫地,推开众人,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怎么?想明白了?知道我说的对了?”那被打的官员,还在身后,不依不饶地讥讽着。
张尚书猛地回过头,虎目之中,破釜沉舟,眸水翻涌:
“去你娘的!
老子,要上战场!”
他头也不回地,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这个早已到了退休年纪,又机缘巧合当了兵部尚书的老将,颤抖着,从床底下,拖出了那套早已蒙尘,却依旧崭新的铠甲。
他召集了所有的府兵与家丁。
“愿意随老夫,共赴国难者,站出来!”
“愿随将军,共赴国难!”
无需多言,唯有响应,响彻府邸!
死?
老子,也要死在战场上!
张谦,不是一个人。
京都城西,一座破败得几乎快要被人遗忘的老宅院里,一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的老人,正颤颤巍巍地,从马厩里,牵出了一匹同样老态龙钟的战马。
他曾在征西军中担任二把手,后来老将军退了,他很快也就跟着解甲归田。
他叫孟神通。
他的一生,都在与西边的蛮子打交道。
如今,他早已垂垂老矣,连走路,都需要拄着拐杖。
可当他听到西方联军兵临城下,听到那些软骨头的求和之声时,他再也忍不住了!
“老祖宗!老祖宗您这是要干什么去啊!”
一群锦衣玉食的子孙,哭喊着,从内院跑了出来,死死地拉住了他。
“您这把年纪了,就别去了!外面风大雪大的!”
孟神通缓缓转过身,皱纹与老年斑交叠的脸上,浑浊老眼,陡然迸出凶光,令人心悸!
“我不去,你们替我去吗!”
子孙们,瞬间哑口。
“我再问你们!”老人家的声音,噙着怒火,在颤抖:
“你们,去吗?
我孟家,世代忠良,怎么就养出了你们这群没骨气的孬种?
你们的血性呢?你们的骨气呢!”
一个看起来最为年长的孙子,被骂得是面红耳赤,他鼓起勇气,小声地,嗫嚅道:
“老祖宗……其实……其实只要陛下他……他听了西边那些人的,殉了国,那不就……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
话,还未说完。
“啪!”
耳光响起!
孟神通气得浑身发抖,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给了这个让他失望透顶的孙子一巴掌,咬牙切齿,挤出声音:
“陛下殉国,能不能救大虞,老子不清楚!
但是,这片土地要被外邦侵略,我孟神通,第一个不答应!
要亡国,我孟家的人,先死绝!”
说罢,他不再理会那群已被吓傻了的子孙,牵着那匹同样垂垂老矣的战马,一步一步,颤颤巍巍地,向着那风雪弥漫的西方,走去。
那背影,孤独苍老。
却又挺拔不弯!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