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互助社门口摆了三排长条桌。
张云霞凌晨就出了门，和张主任、王小玲站在互助社门口，指挥着几个人搬桌子、摆椅子、挂横幅，几个人已经忙得满头汗。
“桌子往左挪挪，对齐了，哎对，就那儿。”张主任比划着。
王小玲蹲在地上，用石头挤住支撑横幅的竹竿子，怕风给吹跑了。
丁佳禾也来了，手里拎着一兜子馒头、包子和咸菜，往桌上一搁：“快来，先吃两口。”
张云霞抓了个馒头，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回头招呼众人地说：“赶紧吃，一会儿人该来了。”
红布黑字的横幅拉得老长：“39军区首届互助社技工专场招聘会”。
字是张主任写的，毛笔字，笔锋遒劲，字迹端正，隔着老远就能看清。
长条桌分成了三排。
第一排是军区各单位：后勤科要电工、焊工、修理工；服务社要理发师、食堂要炊事员；卫生所要护理员。
第二排是成衣社：缝纫技师、熨烫工、绣工、设计助理。
第三排是摄制组：场务、道具助理、服装助理。
每张桌子旁边都立着几块牌子，上面写着岗位名称、技能要求、待遇标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桌子旁边还立了几个木架子，上面贴满了招工启事，不是这三个单位的，是个人雇主的需求。
照顾老人、接送孩子、帮忙做饭、家教补习....林林总总，贴了满满一架子。
这样一来，人群不会都扎堆在一处，想看单位的去单位那边，想找零活的去架子那边，各取所需。
张主任叉着腰站在门口，看了一圈，挺满意。
这阵仗，她敢说就算放在全国军区的军属院，也是头一回。
叶文熙到的时候，场地差不多已经布置好了，张云霞正跟一个搬桌子的年轻战士比划位置：“再往这边来点，对，就搁这牌子前面。”
“云霞姐，几点来的？”叶文熙走过去。
“四点多。”张云霞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激动得睡不着。”
她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特战队的军属吗？那人你猜是谁？”
“谁啊？”叶文熙问。
“方锐军，还记得不？”
“来领衣服的那个？”
“对，就是他。”张云霞说，“小雪跟我说，昨天晚上他们去他家了，他妈妈特意提前去看了一下。怕自己照顾不好，心里有数了，今天才过来面试。”
叶文熙点了点头：“挺谨慎认真的一个人。”
“嗯，我觉得有戏。回头让小丁好好跟她聊聊。”张云霞说完，正要接着摆桌子，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文熙~”
叶文熙和张云霞回头，看见宋晓棠和李启明走了过来。
宋晓棠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确良短袖外套，头发盘起来，显得干练。
李启明跟在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宋制片，李导演，今天两位也来坐镇？”叶文熙笑着迎上去。
宋晓棠站在互助社门口，目光扫过那一排长条桌、红纸黑字的横幅、立在各单位的牌子，眼睛亮了一下。
她见过不少招聘会，但在军区里、在军属院里，搞出这么大场面的技工专场，她还是头一回见。
不是单位组织的，是几个军属自己张罗起来的。
这阵仗，比她在制片厂见过的招聘会都不差。
“叶同志，你们这阵仗不小啊。”宋晓棠收回目光，笑着说。
“都是云霞姐张罗的。”叶文熙侧身让了让，“我们就是搭个台子，让大家唱戏。”
张云霞在旁边接话：“宋制片，你们的桌子我们也布置好了，一会儿您也坐那儿，等会儿人来了一拨一拨的，您慢慢挑。”
宋晓棠笑着点头：“行，我们今天就是来捡漏的，你们先来。”
叶文熙哈哈大笑：“这个我们可说了不算。既然现在一个工种好几家单位要，选择权就在技工自己手里了。这就是有技能的好处，岗位多了，这些技工们也有选择权了。”
七点多，人开始陆陆续续来了。
先是军属们，三三两两。有真想找活的，手里攥着登记表，站在桌子前面仔细看岗位要求。
有看热闹的，几个人围在一起议论，指指点点。
两个六十出头的老头站在军区招募的牌子前，弯着腰研究。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衣领后面磨的很有些毛边，另一个穿着灰色短袖衬衫，带着草帽。
“老冯，你看摄制组怎么也招电工？”穿灰衬衫的老头指着不远处的牌子。
老冯闻声走过去，凑到摄制组的牌子前。
上面写着：电工（灯光电工），负责接电、排线、装灯、调电压、换灯泡，全场供电保障，设备用电安全。
费用3.5~4元一天，用工时长随摄制组走，晚上干活有额外补助。
老冯看完，退了一步，低声跟穿工装的老头说：“摄制组给的比军区高啊。”
“但是军区用工时间长，摄制组就几个月。”穿灰衬衫的老头也压低声音。
“几个月也行啊。干完了再找军区呗。”
“那就都聊聊？”
两个老头对视一眼，点点头。
老冯转身走到军区那桌，负责招工的干事正低头整理表格。
老冯敲了敲桌面：“同志，电工还招不招？”
干事抬起头：“招。您什么级别？”
“中级工。以前在地方电机厂干过，干了二十多年，三相电、接线、装灯、维修都没问题。”老冯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皮小本，翻开，里面是电工操作证，盖着大红章。
干事接过去看了看，又递回来：“行，您先登个记。回头我们安排实操考试。”
老冯点了点头，转身走到摄制组那桌。
摄制组的负责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眼镜，正在看一份表格。
老冯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年轻人听完，眼睛亮了一下：“您有证？”
“有。”老冯又把红皮本掏出来。
年轻人接过去看了看，笑了：“大爷，您这条件，我们求之不得。不过我们这活儿时间不固定，有时候拍夜戏，您身体吃得消吗？”
“吃得消，我身体结实呢。”老冯拍了拍胸口，“我退休了，闲着也是闲着。”
年轻人转头看了一眼宋晓棠：“宋制片，这位大爷有专业的操作证，要不让我们组里的电工跟他聊聊？”
宋晓棠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盖着红章的小本子，点了点头：“行，尽快安排吧。”
年轻人站起来，冲老冯招手：“大爷，您看到后面那个穿蓝格子衣服的人了吗？那是我们摄制组的电工。您跟我过来，我带您跟他聊聊。要是行，咱们现在就可以定下来。”
老冯跟着他往那边走。
军区那桌的干事看见了，站起来喊了一声：“大爷，我们这边您还看吗？”
老冯回过头，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啊，要是他们要我了，我就先跟他们干着。”
干事坐回去，低头在表格上划掉了一个名字。
旁边另一个干事小声说：“又跑一个。”
干事叹了口气，拿起毛笔，在招募栏‘电工’的旁边写了个“急”字。
一位路过一个阿姨，提着菜篮子，认出了老冯：“哎，老冯，行啊你，两边都抢着要你？”
旁边几个军属围过来，七嘴八舌。
“老冯厉害啊，军区要，摄制组也要。”
“那可不，人家有技术，有证。你看咱们，在这蹲半天了，连个普工的活儿都没瞅见。”
“普工不在这儿。今天是技工专场，普工得早上看小玲更新板子，还得等着轮岗。”
“哎呀，早知道我当年也学一门手艺了。”
“现在想学也学不着了，谁教你啊？”
“可不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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