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看着一脸热切的夏洛蒂，又看了一眼江空。
不知道为什么，七星并没有对外公布最后镇压奥赛尔的人是江空，这会儿她也不好把他爆出来。
她收回目光，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为难。
“我们确实参与了对漩涡之魔神的阻击……”
夏洛蒂往前凑了半步，那双绿色的眸子里满是期待，手里的笔已经按在了笔记本上。
“可以告诉我一些细节吗？我会付报酬的。”
江空咳了咳，那咳嗽声里带着几分“别急”的意味。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们现在得先去吃饭了。不如等我们吃完饭再好好谈谈怎么样？”
夏洛蒂愣了一下，收起笔记本，看了一眼天色。
“诶？你们要去吃饭吗？正好我也没吃，我和你们一块去吧。”
几人往吃虎岩的方向走去。万民堂门口已经亮起了灯笼，橘红色的光晕在暮色中格外温暖。店里坐了几桌客人，划拳声、谈笑声、碗筷碰撞声混成一片。
几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夏洛蒂把相机放在桌上，笔记本摊开，笔夹在耳朵上，一副随时准备记录的样子。
“这一顿我来请，算是感谢荧小姐愿意告知一些大战的细节。”
荧摆了摆手，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不用这么客气”的坦然。
“不用这么客气。”
派蒙也飘过来，小手一挥，那表情里带着几分“你可别抢”的急切。
“对啊，这一顿说好了是江空请客的，你请了那不是给江空省钱了吗？”
江空哈哈一笑，他看向夏洛蒂，语气随意。
“本来也该是我请客。夏洛蒂小姐既然是远道而来，我们尽尽地主之谊也是应该的。”
夏洛蒂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江空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
“我们以后肯定会去枫丹的，到时还要夏洛蒂小姐多关照一二才是。”
夏洛蒂挠了挠头，那表情里带着几分“我竟无言以对”的无奈。
自己一个能说会道的记者，被这家伙拿话堵得死死的。她叹了口气，把笔记本重新翻开。
“好吧，那就多谢江空先生了。”
几人点了菜。江空把菜单递给夏洛蒂，夏洛蒂看了一眼，又递回来。
“我不能吃辣，清淡一点的就行。”
江空接过菜单，朝柜台那边喊了几声。蜜汁叉烧、水晶虾、来来菜、岩港三鲜，又加了一份清汤。荧要了龙须面，派蒙要了甜甜花酿鸡，江空自己也要了一份龙须面。
等菜的间隙，夏洛蒂已经打开了笔记本，笔尖抵在纸面上，那双绿色的眸子里满是记者的专注。
“荧小姐，可以开始了。”
荧靠在椅背上，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回忆。
“漩涡之魔神有好几个巨大的脑袋，每个脑袋都像一条水蛇，从海面上升起的时候，遮天蔽日。它发出的声音很低沉，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震得人心里发慌。”
夏洛蒂的笔在纸面上飞快地划过，一个字都没落下。
“它的攻击方式主要是水弹和水龙卷。水弹每一颗都有房屋那么大，从天上砸下来，能把地面炸出一个大坑。水龙卷从海面上升起，旋转着往岸上移动，碰到什么卷什么。”
派蒙在旁边补充，小手比划着。
“还有那些脑袋！一张嘴就能喷出巨浪！”
夏洛蒂的眼睛越来越亮，笔尖越写越快。
“七星和仙人们是怎么应对的？”
荧想了想。
“仙人们在群玉阁前架设了归终机，那是留云借风真君改进过的弩炮，威力很大。三位仙人亲自操控，向魔神发射光箭，压制了它的攻势。七星负责统筹和指挥，我们和千岩军负责保护归终机和对抗愚人众。”
夏洛蒂在笔记本上写下“归终机”“留云借风真君”“光箭”等词，又画了几个箭头。
“听说群玉阁最后被用来砸向了魔神？”
荧点了点头，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感慨。
“是的。在归终机被毁、魔神重新掀起风暴的时候，凝光决定放弃群玉阁。她把它当作武器，从高空砸向奥赛尔。”
夏洛蒂停下笔，那双绿色的眸子里满是惊叹。
“天权星凝光小姐……当时一定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群玉阁她经营了很多年，里面据说藏了无数珍宝。”
派蒙飘到她面前，小脸上带着几分“那可不”的认真。
“是啊，凝光当时眼睛都不眨一下，说砸就砸了。派蒙我看着都心疼，那得值多少钱啊。”
几人一边吃一边聊。菜陆续上来了，蜜汁叉烧外焦里嫩，水晶虾晶莹剔透，来来菜清爽可口，岩港三鲜热气腾腾。荧嗦着面，偶尔停下回答夏洛蒂的问题。派蒙一边吃一边插嘴，腮帮子鼓鼓的，说话含糊不清。
只有江空在一旁默默扒饭，一句话也没说，筷子起落飞快，碗里的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最后几人吃完聊完，江空去柜台结了账。夏洛蒂把笔记本合上，从包里摸出两个钱袋，放在桌上。
“这是给荧小姐的咨询费。”
她把大的那个推给荧，又把小的那个推给江空。
“这是给江空先生的介绍费。”
荧看了一眼那个钱袋，没有推辞，收进了背包里。江空也没有矫情，直接收下了。
几人走出万民堂。夜色已深，街上的灯笼一盏盏亮着，把吃虎岩的石板路照得暖洋洋的。夏洛蒂把相机挂在脖子上，笔记本夹在腋下，朝几人点了点头。
“我要回旅馆整理一下今天汇集的情报。感谢各位的配合。”
她转身往旅馆的方向走去，红黑相间的制服在夜色中格外醒目，那顶贝雷帽上的白色羽毛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派蒙看着她的背影，小脸上带着几分佩服。
“夏洛蒂是个很有责任感的记者呢。吃饭都在问问题，笔记记了那么多页。”
荧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江空双手插在口袋里，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已经出来了，密密麻麻铺满了夜空。
接下来两天，荧和派蒙又不知道跑哪去做委托了。江空则还是老样子，到处溜达。
廿宝和颜末倒是混熟了，常常挤在柜台那儿说些什么悄悄话。
这一日，江空来到了归离原东边的临海处。
这里没有码头，没有渔船，只有些竹筏和木筏。有一片碎石滩和几块被海浪冲刷得光滑的礁石。海浪拍打着岸边，发出哗哗的声响。
江空找了个好位置，从咫尺物里搬出躺椅，架好鱼竿，挂上饵料，把鱼线甩出去。浮漂在海面上晃了晃，然后不动了。
他自己躺在躺椅上，草帽盖在脸上，闭着眼睛。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暖洋洋的，晒得人骨头都软了。
时间流逝。
江空感觉到有雨水打到身上。一滴，两滴，然后越来越多。他睁开眼睛，草帽从脸上滑落，掉在胸口。
天空已经乌云密布。灰黑色的云层从东边压过来，厚重得像要贴到海面上。远处已经有雨幕在移动，白茫茫一片，朝这边逼近。倾盆大雨感觉马上就要落下。
他站起身，佩剑出现在手中。他握住剑柄，正要拔剑斩去这乌云——手指搭在剑格上，灵素已经涌上剑身。
然后他停住了。想着要不今天不用山上手段过一天，就当找找乐子了。心里默念了两遍，尊重自然尊重自然，阿弥托佛阿弥陀佛。
他松开剑柄，把剑收回去。弯腰收起鱼竿，鱼线缠好，钩上的饵料早就被吃光了，连个咬钩的感觉都没有。嘴角忍不住一抽，他发现自己真没钓到过鱼，感觉就像被做局了一样。
他把躺椅收进咫尺物，扛起鱼竿，提起水桶。
他举目四处看了看。
目力极好，在远处的海岸边发现了一个大海螺。那海螺很大，灰白色的壳上长满了青苔和藤壶，半埋在沙子里。海螺的开口处装着一扇破旧的木门，门板上钉着几块铁皮，锈迹斑斑。
江空往那个大海螺的方向小跑过去。雨已经下起来了，先是稀疏的雨点，然后越来越密。
还没跑到海螺屋，雨就已经倾盆而下。雨点砸在碎石上，溅起白色的水花。海面上被雨砸出密密麻麻的坑，像无数个小酒窝。
等到江空冲到大海螺旁，衣衫已经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衣摆往下滴水，靴子里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他忍住不适，又喃喃道：我是凡人，要尊重自然，尊重自然。
他站在海螺屋门口，发现这个大海螺被人为改造过。开口处装了一扇木门，门框是用木头钉的，嵌在海螺壳的缺口里。门板上方还搭了一个小檐，用几块木板拼成，勉强能挡一点雨。
他想起游戏里几次路过这里，这里应该有个老太太居住。
他抬起手，敲了敲那扇破旧的木门。
“咚咚咚。”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少女探出头来。
黑色的短发，刚到耳垂，额前有刘海，被海风吹得微微飘动。穿一身灰色的修身短褂，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五官清秀，眉眼温和，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果然又有人来躲雨”的了然。
她看了一眼浑身湿透的江空，侧身让开，把门推大了一些。
“你也是来躲雨的吧？婆婆说可以进来躲雨。”
江空点了点头，把鱼竿和水桶放在门外的角落里，弯腰钻了进去。木门在身后关上，雨声一下子就变小了，闷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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