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乌云逐渐稀薄，像是被人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几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射下来，落在湿漉漉的沙滩上，泛着细碎的光。
雨声渐渐小了，从倾盆变成淅沥，从淅沥变成滴答，最后连滴答声也停了，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声响。
江空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火炉里的木炭已经烧成了灰烬，只剩下几颗暗红的火星，忽明忽暗。楚婆婆还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念什么。
阿卜也站了起来，把凳子轻轻推回原位。
两人同时朝楚婆婆弯了弯腰。
“婆婆，雨停了，我们就先走了。”
楚婆婆没有回应，依旧闭着眼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悲伤，不是喜悦，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像是在听什么很遥远的声音的专注。
江空拉开门，雨后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湿气，清冽得让人精神一振。他跨出门槛，阿卜跟在后面。
走出几步，江空回头看了一眼。
楚婆婆还坐在那里，佝偻着背，花白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中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她瘦小的身影被火炉的微光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随时会消散在阴影里。
江空收回目光。
这个老人生命气息枯竭，大限将至。在这个海螺屋待了几十年，也只是为了再听一听丈夫的声音。
半世孤灯凝夜漏，一帘幽梦待君声......
他转身，往沙滩走去。
雨后的沙滩绵软湿润，一脚踩下去，细沙轻轻陷下，松软却不黏腻。每一步都留下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漫来的潮水轻轻抚平。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比下雨前凉快了许多。
江空拖着鱼竿，水桶在手里一晃一晃的。桶里还是空的，连水都没有。
阿卜没有跟上来。江空回头看了一眼，她蹲在不远处的沙滩上，弯着腰，从沙子里扒拉出一个小海螺，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塞进袖子里。她又蹲下去，继续扒拉。
江空没有管她，继续往瑶光滩的方向走去。
瑶光滩离这里不远，沿着海岸线走一段就到了。那棵红叶树还在老地方，树冠如盖，枝叶被雨水洗过，颜色格外鲜亮。
江空往树下望了望。
几个人影围在那里。
他们衣衫灰褐、半遮面孔，装束粗陋，眼神贪猾。有的手里握着短刀，有的拿着弓弩，还有一个手里攥着几个元素瓶，瓶子里冒着蓝幽幽的光。
盗宝团。
他们围着一个帐篷。那帐篷不大，灰绿色的帆布，边角磨得发白，扎在红叶树旁边的空地上。帐篷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暗紫色的法袍，兜帽半遮着面孔，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微微抿着的嘴唇。法袍的领口竖得很高，遮住了脖颈，袍角垂到脚踝，被海风吹得轻轻飘动。她的手指修长苍白，指尖挂着一盏雾虚灯，灯芯跳动着幽紫色的光。几只雷萤在她身周飞舞，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紫色的电光在她指尖若隐若现。
扎菲娜。
她冷声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老娘没钱，快滚，不然电你们。”
为首的那个盗宝团成员发出一阵“桀桀桀桀”的笑声，那笑声尖锐刺耳，像是用指甲刮过玻璃。他往前迈了一步，短刀在手里转了一圈。
“你骗鬼呢。哪个不知道你们愚人众富得流油，把爷几个当稻妻人骗呢？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你一个不成？”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跟着笑起来，笑声粗鄙，混着海风，在沙滩上传得很远。一个拿弓弩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一个攥着元素瓶的往前凑了半步，眼睛里满是贪婪。
江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你们盗宝团胆子很大嘛，都敢对愚人众下手了？”
那几个盗宝团同时回头。江空正从沙滩那边走过来，手里拖着鱼竿，水桶在另一只手里晃着。草帽扣在头上，衣摆还在往下滴水，靴子上沾满了沙子。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海里捞上来的。
那几个盗宝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只有一个人，手里拿的是鱼竿，不是什么兵器。
其中一个恶狠狠地开口，短刀朝江空一指。
“小子，别管闲事，不然爷几个连你一起抢了。”
扎菲娜看向江空，一愣。那双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惊讶，意外，还有一丝淡淡的……欣喜？
“是你啊，也亏你还能想起到来找我玩呵。”
一个盗宝团成员凑到为首的那个耳边，压低声音。
“老大，她们好像认识。”
为首的那个盗宝团冷哼一声，短刀在手里又转了一圈，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认识又怎么样？小子，今天你们俩谁也跑不掉。”
他抬手一挥。
“给我上！”
几个盗宝团同时动了。赤手空拳的那个冲在最前面，攥着拳头，满脸横肉。拿弓弩的往后退了两步，举起弩，瞄准江空。攥着元素瓶的拧开瓶盖，瓶子里的蓝光越来越亮。
江空握着鱼竿，随手一挥。
鱼竿是竹制的，很轻，很细，平时连条大鱼都拉不上来。但在他手里，那根鱼竿像是一柄利剑。
“啪。”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盗宝团被鱼竿抽在肩膀上，那人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横飞出去，砸在沙滩上，溅起一片水花，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啪。”
拿弓弩的那个还没来得及扣扳机，手腕就被鱼竿抽中。弩脱手飞出，落在海里，溅起一朵水花。他捂着手腕，蹲在地上，脸色惨白，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
“啪。”
攥着元素瓶的那个盗宝团成员直接被抽翻在地，瓶子滚在地上，摔碎了，红色的液体流了一地，冒出刺鼻的气味，随后竟在这片湿漉漉的沙滩上燃起了丝丝火焰。
剩下的几个盗宝团见江空对付他们如此轻描淡写，深知情况不妙，转身想溜。
可刚跑出两步，就感觉身子被什么东西拉住了，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抓住了他们的衣领，把他们往后拽。
他们回头一看，江空正慢慢走过来。鱼竿拖在身后，在沙滩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痕。草帽下的那张脸没有什么表情，深黑色的眸子扫过他们，像是在看几只待宰的羊羔。
几人看向自己老大，声音都在发抖。
“老大，要不......咱们和他拼了吧！”
另一个也附和，声音比刚才尖了几分。
“拼了！”
为首的那个盗宝团成员眼中厉色一闪，短刀握得更紧了。他盯着江空，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凶狠。
然后他直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大爷，不敢了不敢了，放我们一马吧！”
短刀从他手里滑落，掉在沙子里。他趴在地上，额头贴着湿漉漉的沙滩，肩膀瑟瑟发抖。
剩下几个见老大都跪了，也连忙跪下来，七嘴八舌地求饶。
“爷，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再也不敢了！”
“饶命啊！”
江空嘴角抽了一下，把鱼竿往肩上一扛。
“把身上值钱的物什都留下。然后你们就可以滚了。”
那几个盗宝团连忙把身上的东西往外掏。摩拉、短刀、弓弩、元素瓶、几块矿石、几颗晶核，还有一块怀表，表盘上有一道裂纹。东西堆了一小堆，在湿漉漉的沙滩上闪着光。
江空低头看了一眼那堆东西，又抬头看着他们。
“这片区域我罩了。下次再敢乱来，我就把你们扔到海里去喂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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