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空往北飞回了喀万驿通往阿如村的大道，在道上落下，收了飞剑，准备步行进入阿如村。
沙漠的风吹过来，带着细沙打在脸上，热烘烘的。廿宝不在肩上，留在地下的道场里修炼了，肩膀上空落落的。
走了一段路，前面出现一个不算太深的岩石隧道。隧道开在红砂岩的山体中，两侧的岩壁上嵌着火把，橘红色的光在拱顶的阴影中跳动，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隧道不长，走进去能看见另一头的亮光，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江空走过隧道。隧道里有火光照明，并不黑暗，脚步声在岩壁间回荡，带着几分空灵。
走出隧道，第一眼看见的是草之神的七天神像。
神像主体是一位身披兜帽长袍的女性形象，屈膝坐于巨大的叶片基座之上，兜帽完全遮蔽了面容，只露出柔和的下颌线条。
她双手环抱着一枚散发莹蓝光晕的球体，脸颊轻轻抵在球上，姿态温柔又孤寂。神像的身姿不像是小小的小吉祥草王，但也不像大慈树王，而是介乎于两者之间的形象。
江空走近看了几眼，没有伸手触碰。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阿如村的面貌呈现在眼中。
最先撞入眼帘的是漫山的红砂岩，巨大的岩柱在千万年的风蚀下，塑成了伞盖般的模样，将整座村落护在荫凉里。
石阶从沙地上蜿蜒向上，两侧的茅草与沙棘在风里轻轻晃动。岩台上的屋舍多是夯土筑成，墙面印着赤王文明的古老纹样，有的像太阳，有的像眼睛，有的像某种不知名的符号，空气里飘着烤饼的香气与淡淡的乳香。
几个孩子蹲在墙角，手里拿着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看见陌生人进来，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画。
江空往前走，通往阿如村内的木桥前，一个男人拦住了他。
那人小麦色肌肤，深棕短发，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双臂交叉抱胸，肌肉饱满，将短褂的袖子撑得紧绷。穿着一身米白短袖配深绿短褂，深绿阔腿裤，脚穿凉鞋，露出结实的小腿。神情沉稳，一双深色的眸子在江空身上扫了一圈，带着几分审视。
“你好，我是来沙漠探险的冒险家。但沙漠环境实在艰苦，所以我想暂时在阿如村歇脚。哦，我自己有带摩拉和一些物资的。”
那男人点了点头，放下交叉的手臂，语气不紧不慢。
“你好，冒险家。我是福迪尔，是村子的守卫。虽然村子并不排外，但为了村子安全，我需要问一些问题。”
江空点点头，表示理解。福迪尔问了几个问题——从哪里来，来沙漠做什么，打算待多久，有没有携带违禁物品。江空一一回答，也拿出了自己的冒险家身份证明，递过去。
福迪尔接过铭牌，翻来覆去看了看，还给他。
“进去吧。村子里有旅馆，也有卖物资的地方。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村民打听。”
江空道了声谢，缓缓走过木质吊桥。桥板在脚下吱呀作响，桥下的干涸河床里堆着碎石和枯枝，一滴水也没有。
过了桥，路边的沙棘丛旁，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正慢悠悠地走着。
那是一只驼兽。外形像巨大且壮硕的野猪，棕黄色的皮毛，背上披着深灰色的硬甲，像是天然的铠甲。驮着皮质的行囊和货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它的腿短粗，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在沙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那驼兽听见动静，转过头，好奇地打量了江空一眼。它的眼睛又圆又亮，黑黝黝的，带着几分憨厚。然后它友好地吐了吐气，“噗”的一声，从鼻孔里喷出两股热气。
江空看它圆滚滚的，也很温顺，于是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那皮毛粗糙，但摸上去手感还不错，像是摸一块厚实的地毯。驼兽被摸得舒服，眯起眼睛，又吐了吐气。
一个急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这家伙要对我的【塞琉斯】做什么！”
江空回头一看，一个浅金短发的青年正从远处跑过来。他穿着一身米黄色的短袖上衣，配棕色宽腰带，黑绿拼色的长裤，脚蹬棕色长靴。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那人跑到跟前，一把护住驼兽，瞪着江空。
“你、你别乱来啊，别想打我的【塞琉斯】的主意。”
江空一脸震惊，指了指那只驼兽。
“塞琉斯？”
那青年指着驼兽，语气里带着几分“它就是我的宝贝”的认真。
“它就是我的【塞琉斯】！”
江空看了一眼自己身旁那只圆滚滚的驼兽，嘴角抽了一下。那驼兽还眯着眼睛，一副被摸得很舒服的样子，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主人在紧张什么。
“不好意思，我只是觉着这只驼兽很可爱，所以摸了摸它的脑袋。”
那青年闻言，脸上的紧张一下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了知音”的喜悦。他松开护着驼兽的手，脸上还挂起了笑容。
“你也觉得塞琉斯很可爱是不是？我相信你了！喜欢塞琉斯的就没有什么坏人。”
江空微微一笑，收回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掌心沾的沙土。
“这位……先生，是在这里做生意的商人？”
那青年点点头，拍了拍驼兽背上的行囊。
“叫我博尼法兹吧。我是蒙德人。”
江空点点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自由的风竟然已经吹到沙漠了吗？”
博尼法兹也哈哈一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谁说不是呢”的爽朗。
“没那么夸张。我和我的同伴一起来做生意的，从蒙德带了些货物过来卖。本来打算赚一笔就回去，后来我发现了【塞琉斯】。”
他顿了顿，伸手摸了摸驼兽的脑袋，那动作和江空刚才如出一辙。
“我们卖掉部分货物，又借了些摩拉，才买下塞琉斯。它可聪明了，认路比我还准。”
江空嘴角抽了一下，那表情里带着几分“你这爱好可真费钱”的无奈。
“你真的很喜欢驼兽呢，借钱也要买下它……”
博尼法兹嘿嘿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喜欢嘛，没办法。你不觉得它很可爱吗？圆滚滚的，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多有意思。”
江空看了一眼塞琉斯。那驼兽正低着头，在沙地上拱来拱去，像是在找什么吃的。它的尾巴很短，几乎看不见，屁股圆得像两个面盆。
“……确实挺有意思的。”
博尼法兹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他和塞琉斯的故事。从怎么发现它，怎么凑钱买下它，怎么带着它在沙漠里走南闯北。塞琉斯在一旁听着，时不时抬起头“噗”地吐口气，像是在附和。
江空站在沙棘丛边，听着博尼法兹讲故事，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向远处的红砂岩和那些层层叠叠的屋舍。
阿如村不大，也并非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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