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长翻开面前的审理提纲,敲了一声法槌。
“就第三被告人罗建章涉嫌资助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洗钱罪,现在进行法庭调查。”
“被告人,你对检方的指控有何意见? ”
罗建章在被告席上坐定,双手交叠,身体微微前倾,向审判台方向欠了欠身。
角度恰到好处,不卑不亢。
“审判长,我认罪态度诚恳,但我必须向法庭澄清一个事实。”
“我对检方指控的'资助黑社会性质组织罪',不予认可。我罗建章,是被明家欺骗的受害者。”
他的目光扫过旁听席。
“我罗建章做了三十年生意,从一家小作坊干到今天,纳税三十七亿,捐款九亿。
温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心内科大楼,是我捐建的。
坪山县六所希望小学的学生,穿的校服是我基金会发的。”
他停了一拍,叹了口气。
“我确实向明家的'创辉发展公司'投过资。但我看到的项目书,写的是缅北贫民窟改造工程。实地考察的照片、当地规划局批文、地质勘探报告,一样不缺。”
他的眼眶泛了层薄红。
“我是商人,不是情报人员。我怎么可能知道那片土地上盖的不是安置房,而是电诈园区? ”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停在最后一个音节上。
“我也是受害者。”
直播间的弹幕分成了两截。
“这老东西演技也不差……”
“他真捐了九个亿?”
“不会真是被骗的吧?”
江一平紧跟着站了起来。
“审判长,辩护人申请提交第三组辩护材料。”
审判长翻了一下卷宗编号。“准许。”
法警从江一平手中接过五份装订好的文件。
封面印着缅文与英文双语标题,右上角贴着红色的公证标签。
江一平扶了下眼镜,语速放慢。
“编号D-F-0031至D-F-0035,系创辉发展公司与罗氏基金会签署的五份商业地产开发合同,以及配套的地质勘探报告。五份合同均盖有缅北果敢自治区规划建设局公章,并经当地公证处公证。”
他翻开第一份合同的附件页,投影拉上屏幕。
密密麻麻的工程款项、施工节点、验收标准。
“合同约定的资金用途,全部指向基础设施建设。从桩基工程到外墙粉刷,每一笔付款都对应着明确的施工进度。”
江一平合上合同,声音往上提了半个调。
“罗氏基金会的每一笔汇款,都严格按照合同条款执行。资金流向清晰,用途合法。
被告人罗建章对电诈园区、水牢、器官摘除等犯罪行为,完全不知情,更未参与。”
审判长低头翻看了几页,抬起头。
“法庭已收到辩护材料,将结合全案证据综合审查。”
话音刚落,旁听席第四排靠窗的位置上,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了起来。
她穿着朴素的深蓝外套,头发花白,两只手绞在一起,紧张得发抖。
审判长皱了下眉。“旁听席上的人员,请坐下。法庭秩序……”
江一平抢先开口。
“审判长,辩护人此前已依法申请该证人出庭,编号D-W-003,李凤莲女士。系温市阳光孤儿院院长,从业二十六年。”
审判长翻了一下出庭名册,点头。
“准许,证人到前方证人席。”
李凤莲走到证人席,站定。
她的声音带着乡音,磕磕巴巴的。
“我,我叫李凤莲,阳光孤儿院的院长。”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话筒,又抬起来。
“罗,罗先生的基金会,从2018年开始资助我们院里的孩子。每年二十万,雷打不动。冬天的棉衣、夏天的凉席、孩子们的课本费、体检费,都是他出的。”
她的眼圈红了。
“去年腊月二十九,大雪,他开着车亲自来院里,给每个孩子发了压岁钱。最小的那个才三岁,他抱着那孩子,笑得……”
她说不下去了,用袖子按了一下眼角。
旁听席上一片沉默。
直播间的弹幕慢了下来。
“这……”
“捐了二十六年?”
“一个捐二十六年钱的人,会去买军火?”
“别被骗了!等陆神的证据!”
审判长轻敲法槌。“感谢证人陈述。”
陆诚坐在代理律师席上,保温杯放在右手边。
他的目光从那个擦眼泪的老院长脸上收回来,嘴角微微牵了一下。
不是笑。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该拿的牌你全出了。
陆诚偏头,看了秦知语一眼。
秦知语的丹凤眼眯了一下,食指在卷宗边沿轻点两下。
陆诚站起来。
“审判长,代理律师申请就辩方提交的资金合规性进行质证,并申请连线最高检金融侦查局,调取检方核心物证。”
审判长沉吟了两秒。
“准许。”
秦知语拿起桌面上的加密通讯器,拨通了号码。
三十秒后,法庭主屏幕上跳出最高检金融侦查局的数据传输界面。一份四十七页的银行流水单开始逐页加载。
编号P-F-0071。
这份流水,和第533章夏晚晴在机场拍在罗建章脸上的,是同一份。
只不过这次,它不是被当面甩出来羞辱人的。
它是作为刑事证据,正式进入法庭程序。
陆诚闭了一下眼。
脑海深处,系统界面弹出冰蓝色光屏。
【技能启动:金融追溯(S级)】
【消耗正义值:50,000点,剩余正义值:1,327000点】
【离岸账户穿透模式启动】
【壳层剥离中……一层……二层……三层……】
【最终受益人锁定完毕】
陆诚睁开眼。
他按下遥控笔。
屏幕上那份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从屏幕中央向四周生长的动态图像。
一棵树。
一棵血红色的树。
树根扎在屏幕底部,标注着“罗氏慈善基金会主账户”。
主干粗壮,上面刻着一串串账号与日期,然后,主干开始分叉。
每一条分叉都是一笔资金的走向。
红色的脉络沿着树干往上爬,经过一个节点,分裂成两条;再经过一个节点,又分裂成四条。每个节点上标注着一家公司的名字,注册地,开曼群岛、英属维尔京、塞舌尔。
树枝越分越细,越分越密。
最终,整棵树的树冠铺满了大半个屏幕。
法庭里安静了三秒。
所有人都盯着那棵树。
陆诚拿起激光笔,红色光点落在树干第一个分叉处。
“罗氏基金会2022年至2025年,累计向创辉发展公司汇款十一笔,合计四亿七千三百万。”
光点沿着树干上移。
“辩方说这是工程款。那我们来看看,这笔'工程款'最终流去了哪里。”
红色光点跳到第一个离岸节点。
“四亿七千三百万到账后,在四十八小时内,通过开曼群岛的Horizon Holdings转入英属维尔京群岛的Apex Global Ltd。”
光点再跳。
“Apex Global Ltd在二十四小时内,将资金拆分为三股。”
陆诚的激光笔定在第一条分支的末端。
“第一股,八千六百万,流入瑞典一家暗网服务器供应商Nordex Digital AB。该公司的主营业务是为东南亚电诈集团提供加密通讯基站与数据清洗服务。”
光点移到第二条分支。
“第二股,一亿两千万,打入菲律宾马尼拉注册的Telecore Asia Inc.。这家公司的实际业务,是走私电信伪基站设备。去年被国际刑警标记为红色通缉目标的设备供应商。”
陆诚的声音压下去半度。
光点停在第三条分支末端。那个节点闪着刺眼的红光。
“第三股,两亿六千七百万。”
他顿了一拍。
“流入东欧某军火头目维克托·佩特洛夫的冷钱包。换取了两千把AK47突击步枪,一万箱7.62毫米北约标准弹药,以及四十具RPG-7火箭筒。”
法庭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旁听席上的李凤莲,那个刚才还在替罗建章擦眼泪的孤儿院院长,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她的嘴张着,合不拢。
陆诚扭头,对着被告席上的罗建章。
“罗先生。”
“你刚才说你的钱是工程款?”
“工程款买AK47?n 工程款买火箭筒?”
“你修的是什么楼?军火库?”
罗建章的眼皮跳了一下,嘴唇抿紧,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两只手依旧交叠着,但右手大拇指的指腹开始摩擦左手虎口,频率越来越快。
他的嘴角绷着,一个字都不吐。
陆诚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按下遥控笔。
屏幕画面切换。
一段视频。
画面里,是一片荒地。杂草齐腰高,碎砖头和烂木板散落在泥地里。
远处能看见半截水泥框架,钢筋裸露在外面,锈得发黑。
镜头缓缓移动,扫过一块立在路边的牌子。
牌子上写着:罗氏基金会·阳光希望小学(第四所)。
字迹已经被雨水泡得模糊,牌子底座歪着,靠在一堆建筑垃圾上。
视频右下角标注着拍摄日期和GPS坐标。
陆诚开口。
“这段视频,由正诚律所夏晚晴律师在开庭前72小时实地拍摄,并经公证处公证后上传至法庭云端证据系统。”
屏幕上的镜头继续走。
走了两分钟。
整片地没有一栋完整的建筑。没有教室,没有操场。
连一块完整的砖都找不到。
“罗氏基金会官网显示,这所希望小学已于2023年9月竣工,可容纳三百名学生。”
陆诚拍灭激光笔。
“实际上,一块砖都没砌。连地基都是烂的。善款呢?”
他抬手指向屏幕上那棵血红的资金树。
“全变成了子弹。”
旁听席上,李凤莲的身体在发抖。她低着头,两只手死死捂住了脸。
直播间的弹幕全白了。
“九亿善款全是洗钱???”
“孤儿院的钱是真是假??”
“那个院长估计也被骗了……”
“人渣!伪善人渣!”
“AK47……两千把……射进我们自己人身体里的……”
在线人数突破五亿三。
被告席上。
罗建章的大拇指停了。
他的额角有一根青筋在跳,频率很快,肉眼可见。
他的牙关咬得很紧,腮帮子的肌肉鼓出两块硬结。
沉默持续了四秒。
然后他猛地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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