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索里尼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三条通讯线路全部中断。
这意味着他和威尼斯广场的一千五百名黑衫军之间,已经没有任何联系了。
他和城外的黑衫军之间,也失去了联系。
他现在能调动的,只有王宫里这五百人。
“什么时候断的?”
“大约五分钟前,领袖。”
那个跑进来报告的军官额头上全是汗,说话的声音带着喘。
“我们的电话兵检查了所有线路,没有一条能用的。”
“无线电呢?”
“我们的哨站都没有配备电台,半个月之前,所有哨站中的无线电台全部都被黑衫军收回了。”
墨索里尼猛地转身,双手撑在那张长桌上,十指用力抓着桌沿,一脸无奈。
他的脑子里正在飞速地转。
一定是巴多格里奥那只老狐狸。
他早就知道那个老东西正在暗中筹划,所以他才先下手为强,带了五百人冲进王宫,想要在对方动手之前把一切都控制住。
但他没想到对方的速度比他更快。
通讯线路被切断,说明对方已经在罗马城里动手了。
而他最精锐的警卫营有五百人被锁在了这座宫殿里,甚至还和外面失去了联系。
“该死的。”墨索里尼开始在觐见厅里来回踱步,靴子敲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越来越快。
那六个黑衫军军官站在原地,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
维托里奥三世缩在椅子里,眼珠子跟着墨索里尼的身影左右转动,嘴唇紧紧地抿着,心中有些担忧。
奥托靠在桌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表情始终没有变化。
但他的右手拇指正在不停地摩挲着左臂的袖扣,这是他紧张时才有的习惯动作。
邦德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把身体的重心悄悄转移到了左脚上,右手依然垂在身侧。
“卡尔洛!”墨索里尼忽然停下脚步,冲着门口大喊了一声。
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衫军上尉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啪地一个立正。
“领袖。”
“你带二十个人出去,从北面绕到维亚纳宫方向。”
墨索里尼走到上尉面前,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压低了几分。
“那边驻扎着我们的第七连,离这里不到两公里。”
“告诉连长,通讯线路被敌人破坏了,让他立刻带全连过来,不要走大路,走小巷。”
“是,领袖。”
“再告诉他,到了之后先把王宫外围的制高点全部控制住。”
墨索里尼的手指在上尉的肩膀上用力攥了一下。
“去吧,快去。”
卡尔洛转身就走,在门口又被墨索里尼叫住了。
“等等。”
墨索里尼回头扫了一眼觐见厅里的几个人,又看了看窗外广场上列队待命的黑衫军,沉吟了两秒。
“带二十五个人去,多带几个跑得快的。一定要保证有人能把消息送到第七连。”
“明白。”
卡尔洛敬了个礼,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觐见厅。
走廊里传来他高声点名的吆喝,然后是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由近及远。
奥托的目光透过窗户,看到广场上分出了一小队人,大约二十五六个,在那个上尉的带领下快速向王宫北侧的出口跑去。
他的心沉了下去。
第七连?
如果真的让那个第七连的前来增援,那可就麻烦了,单单一个第七连加上王宫里现有的四百七十多个黑衫军,总兵力会超过八百。
巴多格里奥的部队还在城外,按照原定计划要等到墨索里尼被控制之后才会进城接管防务。
可现在局势突变,如果黑衫军的援军赶到,他们就会被彻底包围在这座宫殿里。
任务会失败。
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奥托的拇指在袖扣上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放开了双臂,走到墨索里尼身边。
“领袖,您别急,既然我在这里,就不会让您有任何闪失。”
“我知道。”
墨索里尼转过头看着他,眼里满是信任,也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依赖。
“奥托,当初在大萨索山,所有人都告诉我一切都完了,只有你从天而降把我救了出来。”
“你是我的幸运星。”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
奥托拍了拍墨索里尼的手臂,笑了笑。
“领袖说得对,有我在就没问题。”
“不过我建议您让外面的士兵进入宫殿内部,把大门和所有窗户都封死。”
“广场太开阔了,如果对方有重武器,我们这些人就是活靶子。”
墨索里尼点了点头,正要开口下令,觐见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在喊叫,声音尖锐而慌乱。
然后是一声枪响。
砰。
清脆,干净,穿透力极强。
那不是冲锋枪或者步枪的声音。
是狙击步枪。
枪声从王宫北侧方向传来,在清晨安静的空气中传得很远。
紧接着又是一声。
砰。
然后是第三声。
砰。
每一声之间的间隔极其均匀,大约两秒到三秒,就像一个精密的计时器在运转。
觐见厅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墨索里尼的扭头望向窗外,双手还保持着刚才说话时的手势。
六个黑衫军军官同时端起了冲锋枪,枪口对着大门和窗户,但他们不知道该对准哪里。
敌人不在他们能看到的任何地方。
广场上传来了更大的骚动,士兵们的叫喊声混成一片。
有人在跑。
有人在扑倒。
然后枪声又响了。
砰。砰。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像是两个不同位置的射手在同步开火。
奥托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两个射击位置。
至少两名狙击手。
而且从射击节奏来判断,这些射手训练极其精良,每一枪都经过了冷静的瞄准,没有浪费任何一发子弹。
他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不是巴多格里奥的人。
巴多格里奥手下的意大利正规军里没有那种狙击枪,更没有这种水平的狙击手。
是雪豹。
是周卫国的人。
门外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黑衫军士兵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觐见厅。
这个士兵的左臂上还有一道很长的擦伤,制服被撕开了一条口子,脸上全是土灰。
“领袖!”
他单膝跪在地上,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着。
“卡尔洛上尉的人刚出北门就遭到了伏击!”
墨索里尼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多少人?”
“不知道,我们看不到对方在哪里。”
那个士兵吞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子弹是从北面打过来的。”
“卡尔洛上尉第一个被打中,子弹穿过了他的脖子,当场就……”
他没有把那个字说出来,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第二个被打中的是佩罗中士,他跑出去还不到十步。”
“后面又有五六个兄弟倒下了,全是被一枪毙命,没有人挨过第二枪。”
墨索里尼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其他人呢?”
“后来剩下的人撤回了北门内侧,没有人敢再往外跑了。”
那个士兵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领袖,那些枪手太准了,只要有人露出半个身子就是一枪。”
“我是贴着墙根爬回来的,这条命算是捡的。”
觐见厅里沉默了。
墨索里尼转身走到窗前,撩开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
广场上的黑衫军已经乱了阵脚,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蹲在车辆和石柱后面,没有人站在空旷的地方。
北侧方向能看到几具黑色制服的尸体,散落在王宫大门外不到五十米的范围内。
每一具尸体的姿势都是向前扑倒的,说明他们是在奔跑中被击中的。
“精英狙击手。”
墨索里尼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嘶嘶的。
“巴多格里奥的部队几乎都是新兵,他什么时候有了这种狙击手?”
他扭过头看着奥托,目光里有困惑,也有暗涌的怒意。
“奥托,能不能帮我解决这支专业的狙击部队?”
奥托摇了摇头,呈现出一副思索的样子。
“我的小队人手不够,很可能也会成为靶子。”
“你得帮帮我!奥托!”
墨索里尼力气大得出奇,一把攥住奥托的手臂。
“或许是华夏人!”
奥托顺水推舟地说出了这个答案,语气里带着合适的震惊。
“这座城市里一定混进了华夏的特种部队。”
“华夏人?”
墨索里尼愣住了。
“华夏人为什么会出现在罗马?”
“领袖,巴多格里奥要发动政变,光靠他手里那些新兵可不够”
奥托轻轻掰开墨索里尼攥着他手臂的手指,声音不急不缓。
“他一定找了外援。”
“现在整个地中海的各国部队都在往德国方向进军,除了华夏人不会对意大利有兴趣。”
“如果巴多格里奥暗中和华夏人取得了联系,让他们派一支精锐小队潜入罗马配合行动,这完全说得通。”
墨索里尼松开手,呆愣愣地在原地,忽然一拳砸在了桌面上。
“叛徒!”
他的声音在觐见厅里回荡。
“那个老东西居然敢勾结外敌来对付我。”
他转身对门口的军官吼了一声。
“让所有人收缩到宫殿内部,不许任何人出去。”
“把所有的门窗全部封死,用桌子椅子挡上。”
“机枪架到二楼窗口,谁敢靠近就开火。”
那个军官应了一声冲了出去,走廊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邦德一直站在侧面靠墙的位置,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的目光和奥托短暂地交汇了一下,两人的眼神里传递着同一个信息。
周卫国出手了。
外面的援军被封死了。
墨索里尼现在被困在这座宫殿里,和他的五百个黑衫军一起。
局势正在向他们有利的方向发展。
但问题还没有解决。
这近五百黑衫军依然是一股巨大的力量,而觐见厅里现在就有六个端着冲锋枪的军官。
奥托和邦德身上没有自动武器。
至少表面上没有。
邦德的风衣内侧藏着一把瓦尔特PPK,奥托的右脚踝处绑着一把匕首。
但在六支冲锋枪面前,这些东西远远不够。
“领袖。”
奥托走到墨索里尼面前,声音平稳。
“请您先冷静下来,分析一下眼前的局势。”
“敌人的狙击手控制住了宫殿的出入口,您的人出不去,但对方的人也进不来。”
“这说明他们的兵力有限,否则不需要用狙击手封锁,直接发起攻势就行了。”
墨索里尼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你说得对,如果他们有足够的人手,现在已经冲进来了。”
“所以这就是一场对峙。”
奥托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搭在桌面上。
“关键在于谁先等到援军。”
“如果您的第七连能自行判断情况赶过来,这些狙击手挡不住一个连的正面冲击。”
“但如果巴多格里奥的大部队先到……”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留白的分量比任何话语都重。
墨索里尼的太阳穴在跳,他的手指不停地叩击着桌面。
“第七连的连长叫马里奥,是个老兵了。”
“如果他半小时之内收不到我的消息,按照常规流程,他会派侦察兵过来查看情况。”
“但问题是巴多格里奥的人会不会先动手端掉第七连。”
“这一点领袖不用担心。”
奥托把身体往前靠了靠,压低声音。
“第七连驻扎在维亚纳宫,那个位置易守难攻。”
“巴多格里奥的人就算想动手也需要时间集结,他不可能同时对付您这边和第七连。
墨索里尼盯着奥托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奥托,幸好你在这里。”
“如果今天你不在,我恐怕会做出一些不太冷静的决定。”
奥托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墨索里尼的肩膀,看向了窗外。
远处的天际线上,有几缕淡灰色的烟正在升起,那是城区的方向。
赵杰的人应该已经开始了下一步行动。
通讯线路切断,桥头控制,狙击封锁。
棋盘上的棋子正在一步一步地落下。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
奥托的视线从烟柱上收回来,落在了墨索里尼胸前那排闪闪发光的勋章上。
他在心里默数着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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