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车队抵达预定撤离点的时候,邦德大老远就看到了河里面的几艘地效飞行器。
河岸是一片缓坡,两艘鲲鹏地效飞行器停在河中央偏北的位置,机身贴着水面,就像两座沉在暮色中的钢铁码头。
邦德停下车,回头看了一眼车厢。
“奥托,到地方了。”
奥托掀开帆布,先把冲锋枪递给旁边的雪豹队员,然后扶着维托里奥三世坐起来。
“陛下,您能自己走吗?”
维托里奥三世看着河面上那两架庞然大物,喉咙滚了两下。
“那是什么东西?”
邦德推开车门跳下去,顺手把手枪插回腰侧。
“华夏人的船,或者飞机,具体我也说不清。”
维托里奥三世撑着木箱站起身,两腿还在发软。
“你们打算让我坐那东西离开意大利?”
奥托扶住他的胳膊。
“陛下,现在您没有别的选择。”
维托里奥三世看了他一眼,无奈地苦笑摇头。
“这句话倒是很诚实。”
河岸上有人举起手电,灯光朝车队这边晃了三下,又压低照向地面。
周卫国从后面的威利斯吉普上下来,快步走到卡车旁,先看了一眼维托里奥三世,又看向奥托。
“人都齐了吗?”
奥托点头。
“我的人还有两组在城里,按预案自行撤离。”
周卫国说。
“他们如果往北走,会有人在第二接应点等他们。”
奥托十分诧异地看着他。
“你留下了狙击组?”
周卫国把步枪摘下来递给身旁队员。
“你教过我,撤退路上不能只留一个后手。”
邦德从驾驶室绕过来,拍了拍车门上的尘土。
“你们两个有空再叙旧,后面很可能还有追兵。”
周卫国看了他一眼。
“追兵被我们的人引开了。”
“多少人?”奥托皱起了眉头,他很清楚,那些引开追兵的战士很可能没办法回来了。
“有一队摩托化步兵,还有两辆轻型装甲车,速度不慢。”周卫国叹了口气,那种情况之下,不留下一支小队将追兵引开,他们全都得交代在罗马城外。
“装甲车?”邦德也皱起了眉头,巴多格里奥居然还有余力调动这么一支部队来追击他们,看来城中的局势已经快被他控制住了。
“所以我们要加快速度。”几人说着话,而周卫国已经掏出手电筒打开,对着地效飞行器闪了闪。
很快,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刘青带着两名警卫从远处的几丛灌木后面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深色风衣,领口扣得很高,手里拿着一杆五六半。
他眯起眼睛看了周卫国,又看向奥托和邦德,最后目光落在维托里奥三世身上,脚步停了半拍。
“这位就是维托里奥三世?”
邦德看着他的表情,眉头挑了挑。
“刘先生,你看起来并不欢迎一位国王。”
刘青一把将邦德拉到了一边,小声嘟囔。
“我踏马是真没想到,你们居然把他带出来了。”
维托里奥三世距离两人并不远,自然听懂了这句话里那点不太客气的意思,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先生,你是谁?”
刘青微微欠身。
“刘青,或许你可以和他们一样,叫我刘总!”
维托里奥三世虽然形同阶下囚,但依然没有认清自己的位置。十分严肃地盯着他。
“你是一位将军?”
刘青摇了摇头。
“我对军事指挥其实并不那么在行。”
听到刘青的回答维托里奥三世越发觉得自己找的盟友们似乎并不那么靠谱。
他将自己的王冠摘了下来,十分不舍地递给了刘青。待到刘青接过王冠,维托里奥三世又看了看河上的鲲鹏。
“走吧!至少我不会落到路易十六的下场。”
刘青笑着掂了掂手中的王冠,大手一挥,带着所有人弃车登上了地效飞行器。
站在飞行器的内甲板上,维托里奥三世就像是认命了一般,瘫在了椅子上。“我这一生见过不少外交官,也见过很多将军,可我没想过有一天,会由华夏人从罗马把我送走。”
刘青看着维托里奥,低声嘀咕了一句。
“您这国王当得,也确实没什么排面。”
邦德差点笑出来,咳了一声才勉强压住。
奥托看向刘青。
“刘先生,陛下能听懂一些英语,也能听懂一点法语。”
刘青脸上没有半分尴尬,改用德语说道。
“我说的是实话,能让人用破卡车带出首都的国王,全欧洲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位。”
维托里奥三世的脸拉了下来。
“至少,我还活着。”
刘青十分认真地看着他。
“所以您比墨索里尼幸运。”
回到巴黎,虽然刘青早在在电报里,就将这件事进行了报告,可当老政委亲眼看到维托里奥三世的时候,依旧被吓了一跳。
奥托和邦德居然真的把意大利的国王带到了巴黎。
“这,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老政委十分头疼,这位意大利国王现在可不是什么香饽饽。
就在刘青一行人离开意大利之后,巴多格里奥已经对外宣布成立意大利临时政府,同时他还宣布废除君主制,派兵羁押全部王室成员。
得知消息,维托里奥三世哭丧着脸,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桌上的电报,把这位意大利国王最后那点体面撕得干干净净。
刘青站在窗边,手里端着搪瓷杯,杯子里的茶水已经凉了大半。
老政委坐在桌后,眉头拧得很紧,手指在电报边缘轻轻敲着。
周卫国靠在墙边,沉默不语,他的目光一直在维托里奥三世身上。
奥托和邦德站在另一侧,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屋子里的煤油灯发出的噼啪声。
维托里奥三世抬起头,声音发哑。
“我怎么都没有想到,巴多格里奥居然会废除君主制,他这是弑君!”
刘青喝了一口凉茶,皱了皱眉。
“国王陛下,或许您的王国已经不再需要王室了。”
维托里奥三世愤怒地看着刘青,咬牙切齿地说道。
“不!我依旧是意大利的国王。”
刘青把杯子放到窗台上,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或许吧,只是,现在的罗马并不这么认为。”
维托里奥三世有些颓丧,无力地靠在了身后的椅背上。
“那是非法的。”
老政委很是无奈,现在的局势之下,这位意大利国王可是烫手山芋。
“陛下,很多事情不是靠合法两个字决定的。就像那位路易十六,他可是被他自己的子民推翻的。”
维托里奥三世看向老政委,眼里带着求助。
“你们把我带到巴黎,总不会只是为了让我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王国被人夺走吧。”
老政委没有立刻回答。
刘青接过话。
“把您带出来,只是因为当时如果不带您走,您大概率会落在巴多格里奥手里,而且有您在手,我们的部队会安全不少。”
“至于帮您夺回意大利,这不是一个小决定。”
维托里奥三世捂住了心口,刘青的话,确实有些扎心。他不由得急了。
“我可以发表声明。”
“我可以向全世界宣布,巴多格里奥是叛国者。”
“我还可以号召意大利军队效忠王室。”
“我希望你们可以出兵,帮我拿回我的王国!”
周卫国一把捂住了额头,感觉自己这些人似乎救了一个傻子。
“陛下,您觉得现在还有多少意大利军队愿意听您的命令?”
维托里奥三世看向周卫国,他知道,这些华夏人对萨伏依王朝在意大利的影响并没有那么了解。
“王室在意大利仍然有影响力。”
闻言,周卫国来了兴趣,只是他还是有些疑惑。
“巴多格里奥的士兵把枪口对准您的时候,可对您这个国王毫无敬畏之心。”
维托里奥三世张了张嘴。
邦德低声补了一句。“他们甚至准备连我们一起清理掉。”
奥托看着桌上的电报。
“巴多格里奥已经把速度提到最快,就是要在各方反应过来之前,废除君主制,把所有名义上的合法性都抢到自己手里。”
老政委点了点头。
“所以问题很简单。”
“您现在手里还有多少忠于王室的力量?”
维托里奥三世沉默了很久。
刘青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
“陛下,我们在欧洲的力量毕竟有限。”
“而华夏远征军现在的战略重心是德国。”
“我们的人要打仗,要运物资,要保护交通线,还要盯着各国间谍。”
“出兵意大利这件事,不是喊一句口号就能办的。”
维托里奥三世急促地说道。
“意大利不能落到巴多格里奥手里。”
刘青反问。
“出兵帮您,对我们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此话一出,屋内瞬间变得一片寂静。
维托里奥三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刘先生,这个并不着急。我们或许可以好好谈谈。”
听到这,刘青心中已经有数,这老小子是想空手套白狼,他叹了口气。
“陛下,我是做买卖出身,喜欢把账算得明明白白。”
“我们冒着风险把您从罗马带出来,已经做了仁至义尽的事情。”
“如果您希望我们继续帮您,就得拿出能让人点头的东西。
老政委看了刘青一眼,并没有阻止。这个光杆国王其实也算是稀奇,不过从他的表情来看,这老小子一定还有后手。
维托里奥三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居然有些纠结。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如果你们帮我恢复王位,我可以承认华夏在欧洲的全部军事行动合法。”
刘青笑了一声。
“这个用处不大。”
“我们s是应邀来到欧洲的,而且我们打德国,不需要意大利国王承认。”
维托里奥三世抬头。
“我可以给你们外交承认。”
刘青摇了摇头。
“陛下,现在您连自己的王室都保不住,您的承认值多少钱,您比我更清楚。”
维托里奥三世的脸上多了几分难堪。
邦德轻咳一声
“刘先生,话可以稍微委婉一点。”
刘青看向邦德。
“邦德先生,委婉能让他重新回到罗马吗?”
维托里奥也不吭声了,他知道,如果自己不愿意拿出令在场几人都满意的筹码,华夏就绝无出兵的可能。”
奥托走到桌边,拿起那份电报又看了一遍。
“陛下,巴多格里奥动作这么快,说明他担心您活着。”
“只要您活着,他的临时政府就有一个漏洞。”
“可这个漏洞能不能变成武器,要看您手里有没有足够的力量。”
维托里奥三世沉默了。
老政委靠在椅背上,语气缓和了一些。
“陛下,我们不是不愿意听您的请求。”
“但我们不能因为一句请求,就把部队推到意大利去。”
“您也知道,你们意大利的军事实力并不弱。”
维托里奥三世缓缓抬起头,心中已经做出了抉择。
“如果我把塔兰托交给你们呢?”
屋子里的人都停住了手里的动作。
刘青眯起眼,杯子也不拿了。
周卫国站直了身体。
邦德的脸色变了。
奥托盯着维托里奥三世,语速放慢。
“陛下,您刚才说什么?”
维托里奥三世重复了一遍。
“塔兰托。”
“只要华夏远征军出兵,帮我夺回意大利,我可以把塔兰托交给你们。”
刘青看着他,一时间居然想不起这个塔兰托到底在哪里。
邦德深吸一口气,平稳了情绪,这才再次开口。
“陛下,您知道塔兰托意味着什么吗?”
维托里奥三世看向邦德。
“我当然知道。”
邦德往前走了一步。
“那是意大利皇家海军的主基地。”
“那是第一舰队的母港。”
“地中海里任何一个国家听到这个名字,都会多想三遍。”
奥托接着说道。
“如果华夏拿到塔兰托,就等于在地中海有了一个能停泊大型舰艇的港口。”
“英国人会紧张,法国人会紧张,德国人会想办法破坏,意大利国民甚至会骂您卖国者。”
维托里奥三世苦笑。“或许,他们本就不愿意国王和王室存在了,只是我们一直在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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