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刚才是你把那个玩意搞坏的?”
赵大海没理他,已经走进驾驶室了。
深蓝鲸号的顶层舷窗后面,安德烈·沃尔夫双手扣在窗沿边缘,指节捏的泛白。
他一贯养着的那副儒雅的气质此刻彻底消失了。
他死死盯着赵氏二号渐渐消失的轮廓,心里觉得非常憋屈,喘不上气也顺不下去。
两台探测仪读数归零,他以为对方掌握了屏蔽技术。
今天他才明白,不是屏蔽是吞噬。
那艘破旧渔船上的男人,用某种沃尔夫此生都无法分析出波形的能量,把深蓝鲸号耗资四百万美元的核心源质雷达当成了一块废铁。
助手在旁边小声汇报:“沃尔夫先生,天线完全报废,备用线圈也熔了,我们需要返回马尼拉才能修。”
“我知道。”沃尔夫的声音冰冷刺骨。
他从窗边退开背对舷窗站着,心里非常烦躁。
不是愤怒,是恐惧。
对他来说,这是一种极为陌生的感觉。
驾驶室里,铁牛把方向稳住,回头瞟了一眼赵大海。
赵大海正靠着仪器台,把手伸进内兜,指尖碰到了那块纯净结晶,又碰到了缠着红线的黑发,按了按又放开了。
铁牛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傻笑了一声。
“哥,俺就说嘛,你没事的。”
赵大海没搭话,低头看了看胸口内兜的位置。
紫萱那根不受控制的无名指,翠花那三条已经逼退的蓝丝,红叶大动脉深处那颗还在发亮的锚点。
他攥紧了内兜外的布料。
活着回来了。
接下来的账,一笔一笔慢慢算。
赵氏二号一路向西北,甩开了死水层,甩开了旋涡群,甩开了那艘两千吨的巨舰,在黎明前扎进了清平外海的近岸渔区。
刀疤刘趴在船首,扯着嗓子冲底舱口吼:“都他妈还活着吗?我们回来了!”
底舱里七零八落的传来几声没什么力气的欢呼。
铁牛把油门慢慢收,舵机的低鸣变得舒缓,赵氏二号稳稳的向清平码头靠去。
赵大海站在驾驶室外没动,海风吹过他湿透的头发。
右手隔着衣服摁住内兜里的结晶,想着紫萱脊椎里那条从尾骨一路爬到第十二胸椎的蓝丝。
这东西从深渊空腔岩壁上掰下来用于龙瞳隔空净化。
他在水下试过了,三秒钟,拳头大的粗糙结晶就能碎成粉。
紫萱脊椎里的蓝丝再多,也是同样的东西。
但这颗结晶只有两寸长。
够不够,得试了才知道。
浪头村的码头上没有灯光。
黎明前的黑暗中,海雾从水面上飘散开,笼罩了整个泊位。
赵氏二号没有鸣笛,螺旋桨在距泊位五十米的位置就停转了。
五十吨的钢壳船靠着惯性滑进了栈桥侧面的阴影里,船身蹭着轮胎护舷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音。
船身两侧的涂层已经不成样子了。
磁暴区的高温腐蚀刮掉了左舷一大片的哑光面。
经过旋涡群时底部的撞击让船底直接露出了焊接线。
不过船没沉,人也还活着。
刀疤刘趴在船尾的缆桩上,脸贴着冰冷的铁桩,两条腿抖个不停。
身后六个水手东倒西歪的瘫在甲板积水里。
有的傻笑,有的流泪,还有一个水手嘴里念叨着“妈的活着了”,念了七八遍都停不下来。
赵大海从驾驶室走了出来。
那件旧夹克披在肩上,散发着柴油和海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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