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道很轻，动作间带有短暂的停顿。
红叶听到门响抬起头，看清门口站着的是赵大海时，眼眶立刻红了，但她嘴唇紧闭，强忍着没有出声。
翠花坐在床头的板凳上。
她转身时，赵大海看清了那张面容。
眼窝深陷，黑青色痕迹从颧骨蔓延到太阳穴。
嘴唇起满了干皮，嘴角开裂结着暗红的血痂。
头发散落，前额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上，整个人都瘦弱了许多。
这三天时间里，全靠翠花一个人在支撑着。
她盯着赵大海看了几秒。
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先是一愣，随后眼底流露出疲惫与惊讶，原本紧绷的神态终于有了松动。
赵大海快步走过去，在床边单膝蹲下。
紫萱的眼皮动弹几下。
她现在十分虚弱，连转头都很费力。
被窝里抽搐的右手用力的往外伸。
手指呈现紫青色，指甲下方淤血发黑，指尖触感冰凉。
赵大海伸出手接住。
手掌心朝上，让紫萱的手指搭在上面。
他的掌心温度很高，体内源质核心散发的热量沿着血管传导至手掌表面，温暖了发抖的手指。
紫萱的嘴唇微动。
她想要出声，喉咙里却只发出了微弱的呼吸声。
赵大海低头，用拇指轻按紫萱的虎口，食指扣住腕脉，脉搏跳动的很弱，但依然在跳动。
赵大海把紫萱的手放回被窝，掖好被角。
起身时，身后传来翠花的声音。
那嗓音沙哑干涩。
“还来得及吗。”
赵大海背对翠花停顿片刻。
随后转过身，来到房间中央，在煤油灯和床铺之间的空地上站立。
他放松了身体，不再紧咬牙关，双手自然下垂，放弃了以往阻挡源质核心运转的方式。
赵大海闭上双眼。
意念逐渐沉降，胸腔内那颗经过液态源质冲洗的核心呈现通透的蓝色，外形平滑，没有任何杂色。
源质沿着经脉向上流动。
整个过程十分平稳，痛感消失，大脑维持着清醒状态。
源质安静的流经体内管路，填满胸腔到颅腔的通道，最终汇聚于右眼。
赵大海睁开眼睛。
煤油灯光下，瞳孔中映出异样的色彩。
原本的暗金底纹消失不见。
三次进化残留的金色血脉网络退散干净，深色竖瞳也不复存在。
两只眼睛变成了纯粹的蓝色。
瞳孔呈现出纯净通透的蓝色，液态源质的光泽在瞳孔中安静的流转。
竖瞳线条笔直，不再带有压迫感。
蓝光收敛在眼眶内，威压并未散发，身体也维持常态，头部没有发胀的痛觉。
屋内的氛围变得异常寂静。
翠花屏住呼吸。
她注视着赵大海的眼睛，身体僵硬的坐在板凳上。
以往那双蓝色竖瞳出现时，赵大海往往伴随着流血的症状。
情绪会随之失控，甚至做出砸碎物品的举动，但这次情况改变了。
红叶从床尾抬头，手依然搭在紫萱脚踝处。
在看清那双眼睛后，她停止了揉搓动作，十指攥紧被角。
紫萱的身体很虚弱，对气息的感知十分敏锐。
蓝色瞳光亮起时，一股平和的气息从赵大海所在位置扩散开来。
这股气息直接穿透皮肤表面，顺着骨骼流动，缓解了原本强烈的痉挛感。
紫萱右臂的颤抖幅度明显的减小了。
翠花盯着那双蓝色的眼睛看了一会儿。
她略过了水底的经历，略过了碎片的去向，也没有追问赵大海右手上的新伤疤。
她只是确认了一个事实。
赵大海的眼神中不再带有痛苦的忍耐。
赵大海的右手伸进夹克内兜，指尖碰到了那块两寸长的结晶。
结晶正安静的躺在缠着红线的黑发旁边，温度与体温相近。
赵大海将手按在上面，抬头看向病床上的紫萱。
“来得及。”
他的声音很轻，但屋内的三人听的很清楚。
翠花嘴唇微抖，她转过头，用手背快速的擦拭眼角。
但当她转过脸时，已经恢复了原本的表情。
“怎么治。”
赵大海没有回答。
他从内兜取出那块两寸长的结晶放在掌心。
结晶的断面在煤油灯光下折射出淡淡的蓝色，外观看起来十分纯净。
赵大海看向紫萱的脊椎。
蓝色瞳孔的视线穿透了棉被和衣物，越过皮肤与肌肉组织。
清晰的看到一条蓝色丝线从尾椎延伸出来，沿着脊柱右侧的神经纤维到达第十二胸椎上缘。
蓝线比他离开前增长了半寸。
赵大海收回视线，蓝色退散，恢复黑色的瞳孔。
鼻腔没有流血，头部没有隐痛。
他把结晶塞回内兜，转身看向翠花。
“把门关死。窗帘拉严。”
赵大海停顿片刻。
“这一次，不用再按住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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