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话音落下的瞬间，秦尘动了。
他没冲向黑袍人，也没退向海神宫追兵，而是直接侧身，一步踏进左侧那片扭曲的空间乱流当中。
“想逃？”黑袍人冷笑，抬手一抓，一只由幽冥死气凝聚的黑色大手凭空出现，抓向秦尘。
但秦尘的身影在乱流中一闪，竟诡异地消失了。
不是瞬移，是利用了空间乱流的折射！
他在前一瞬改变了方向，黑色大手只抓中了一道残影。
黑袍人眼神一沉，身形化烟，也冲入乱流。
可就在他踏入乱流的刹那。
嗡！
一道灰蒙蒙的剑气自侧面斩来！
殊不知，秦尘根本没走，就藏在乱流边缘，等黑袍人进来！
黑袍人反应极快，袖袍一甩，幽冥死气化作一面黑盾挡在身前。
剑气斩在盾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僵持不足一息。
黑盾剧震，表面裂开数道细纹。
秦尘没看效果，一剑斩出后立刻转身，全力催动混沌气，朝陨神渊深处冲去。
速度全开！
黑袍人破开剑气，见秦尘已在千丈外，脸色更加阴沉。
他没想到秦尘这么果断，这么狡猾。
“你跑不了。”
他一声冷哼，身形再化黑烟，速度暴涨，紧追而上。
两人一前一后，在陨神渊外围的乱流区急速穿梭。
空间裂痕不时闪现，秦尘凭借仙胎的混沌感知，总能提前避开。
黑袍人修为更高，但感知不及秦尘，几次被裂痕擦过，黑袍被割开数道口子，露出里面苍白的皮肤。
追了三千里。
秦尘胸口魔纹开始发烫。
他灵力本就只剩七成半，此刻全力逃遁，消耗巨大，魔纹趁机反噬，一股阴冷感顺着经脉蔓延。
他咬紧牙，速度不减。
前方，灰雾更浓，空间扭曲得更加厉害。
这里已是陨神渊深处，寻常紫府修士绝不敢踏入。
“主人，左前方三百里，有很强的混沌道韵波动！”
幽冥风鸦的神念传入脑海。
秦尘毫不犹豫，转向左侧。
黑袍人紧追不舍，距离在缓缓拉近。
紫府后期的灵力总量和恢复速度远超紫府初期，这样追下去，秦尘迟早会被耗死。
又追了五百里。
前方出现一座坍塌大半的青铜古殿。
殿体巨大，高达百丈，通体锈蚀，但隐约能看到表面刻满了繁复的混沌道纹。
殿门紧闭，门缝中渗出淡淡的灰色雾气。
混沌遗冢！
秦尘冲到殿门前，抬手按在门上。
嗡！
殿门表面的道纹骤然亮起，一股古老、苍茫、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初的威压，轰然降临！
仿似有十万神山，重重的砸在秦尘的身上。
秦尘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但他没退，反而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殿门上。
精血渗入道纹，道纹光芒大盛！
咔、咔咔…
沉重的青铜殿门，缓缓向内打开一道缝隙。
缝隙中涌出的混沌气，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
黑袍人此时已追到百丈外，见状脸色大变：“混沌之血……果然是钥匙！”
他不再保留，双手结印，周身幽冥死气疯狂汇聚，在头顶凝聚成一枚漆黑的骷髅头。
骷髅头眼窝中跳动着惨绿的魂火，张开大口，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音波过处，空间扭曲，地面焦土寸寸崩裂！
这是神魂攻击，直指秦尘紫府！
秦尘只觉脑海中剧痛，仙胎一震，自动展开防御。
但黑袍人是紫府后期，神魂攻击太强，仙胎的防御光幕瞬间布满裂痕。
他强忍剧痛，再次喷出一口精血，全部洒在殿门上。
轰！
殿门彻底洞开！
秦尘踉跄冲入，反手一挥，混沌气涌出，试图关闭殿门。
但黑袍人已到十丈外，骷髅头张口喷出一道惨绿光束，直射秦尘后心！
千钧一发。
秦尘怀中，那枚夜琉璃给的琉璃玉佩，骤然炸裂！
一道琉璃剑意自碎片中迸发，化作三尺长的透明剑光，迎向惨绿光束。
嗤！
剑光斩碎光束，余势直劈黑袍人！
黑袍人骇然暴退，但剑光太快，还是斩中他左肩。
整条左臂齐肩而断，伤口处琉璃剑意疯狂侵蚀，黑血喷涌。
“神胎剑气？！”黑袍人嘶吼，声音怨毒。
趁此间隙，秦尘用尽最后力气，双手按在殿门内侧，混沌气疯狂注入。
轰隆隆！
殿门开始闭合。
黑袍人目眦欲裂，独臂抓向即将合拢的门缝。
晚了。
殿门彻底合拢，将内外隔绝。
黑袍人一掌拍在门上，青铜殿门纹丝不动，表面道纹流转，将他的力量全部吸收、反弹。
“噗！”他喷出一口黑血，踉跄后退，死死盯着紧闭的殿门，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秦尘……你逃不掉……我会在外面等你……等你出来，将你炼成魔傀……”
声音被隔绝在外。
殿内，秦尘背靠殿门，滑坐在地，大口喘气。
胸前衣襟已被血浸透，刚才那口精血喷出，加上魔纹反噬，他此刻灵力已不足五成，神魂也受创不轻。
但他没时间休息。
因为眼前，十二尊高达百丈的灰蒙蒙身影，正缓缓转身，空洞的眼眶，同时锁定了他。
混沌怨灵。
每一尊，气息都在紫府中期。
它们没有灵智，只有最原始的守护本能。
杀死一切闯入者。
秦尘缓缓站起，擦去嘴角血迹。
金角蚁自肩头飞起，体型暴涨至三丈，暗金甲壳上虚空纹路亮起，发出一声低吼。
幽冥风鸦在头顶盘旋，猩红鸦眼死死盯着怨灵。
秦尘抬手，脑后的功德金轮虚影浮现，洒下温暖金光，护住周身。
掌心的日月双瞳本源也被引动，化作淡金光膜覆盖神魂。
“来吧。”秦尘低语。
十二尊怨灵动了。
没有花哨神通，只是最原始的扑杀。
但速度极快，力量恐怖，每一击都带着混沌气的侵蚀。
秦尘没去硬拼。
他脚踏虚空，身形在十二尊怨灵间穿梭，混沌剑气纵横，每一剑都斩在怨灵关节、眼眶、胸口核心等薄弱处。
功德金光对怨灵有克制，日月本源加固神魂防御。
但怨灵太多，太强。
一尊怨灵一拳轰来，秦尘横剑格挡。
整个人倒飞十丈，撞在青铜殿壁上，喉头一甜，又喷出一口血。
另一尊怨灵张口喷出灰色吐息，所过之处空间都在腐朽。
秦尘险之又险地避开，但左臂衣袖被擦中，瞬间化作飞灰，手臂皮肤传来灼痛。
第三尊、第四尊……
苦战。
每一息都在生死边缘。
秦尘身上的伤越来越多，灵力飞速消耗。
魔纹趁机疯狂反噬，胸口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没退。
也不能退。
身后是紧闭的殿门，门外是幽冥道强敌。
前方是古塔，塔顶有归墟石。
只有进，没有退。
战至第三日。
秦尘已斩灭九尊怨灵，自身也到了极限。
灵力只剩两成，神魂防御光幕布满裂痕，金角蚁甲壳破碎多处，幽冥风鸦鸦羽凋零。
还剩三尊怨灵，但都是最强的那三尊，气息已接近紫府后期。
秦尘单膝跪地，以剑撑身，大口咳血。
三尊怨灵缓缓逼近，空洞的眼眶中，灰色的火焰跳动。
就在此时。
殿门处，传来细微的震动。
黑袍人，在外面攻击殿门！
虽然一时打不破，但持续的震动，让本就濒临崩溃的秦尘雪上加霜。
“呵……”
秦尘低笑，笑声嘶哑。
他缓缓站起，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决绝。
“既然你们想死……”
“我成全你们。”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紫府最深处。
那里，仙胎端坐，小手结印。
秦尘燃烧了最后三成本源。
不是灵力，是生命本源，是道基根基。
这一烧，哪怕活下来，也至少要休养十年才能恢复。
但此刻，顾不上了。
仙胎睁眼，小手结出一个复杂印诀。
混沌归墟。
以自身为引，以混沌气为基，引爆小范围时空，将范围内的一切，拉入临时混沌空间，一同毁灭。
印成。
秦尘睁眼，看向三尊怨灵，也看向殿门方向。
仿佛能透过殿门，看到外面的黑袍人。
“一起……死吧。”
他轻声道。
轰！！！
以秦尘为中心，灰蒙蒙的混沌气轰然炸开！不是向外扩散，是向内塌缩，形成一个直径十丈的混沌漩涡！
三尊怨灵被强行拉入漩涡，殿门外的黑袍人也感觉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他骇然暴退，但还是被扯掉半边身子！
“不！！！”
黑袍人凄厉惨叫，燃烧精血遁走。
殿内，混沌漩涡持续三息，轰然炸碎。
三尊怨灵，化作飞灰。
秦尘瘫倒在地，七窍渗血，意识模糊。但他死死咬着牙，用最后一丝力气，爬向大殿中央。
那里，有一座九层高的灰色古塔。
塔前，立着一块石碑。
秦尘爬到石碑前，抬头，看向碑文。
字迹古老，但他认得：
“外界一日，塔内一年。”
“后来者，若你能入此塔，炼化塔顶归墟石，可得吾混沌道统传承。”
“但需谨记：塔内时间流速异常，心志不坚者，易生心魔，自毁道途。”
秦尘看着最后那行字，又看向紧闭的塔门。
他笑了。
笑得咳血，但眼神亮得惊人。
“六十日……不……”
“我有……十五年。”
他抬手，按在塔门上。
门，开了。
他爬进去，转身，用尽最后力气，将塔门合拢。
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塔外，青铜殿重归死寂。
只有那块石碑，静静立着。
碑文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之前被秦尘的血迹盖住，此刻血迹滑落，显露出来：
“塔内一年，外界一日。然，入塔者，需先过‘心魔三问’。”
“答错，则永困塔中，神魂为塔灵。”
“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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